魏公公这未免也太草菅人命了吧?
众番子心头嘀咕,不敢领受这命令。
魏良臣也不指望这些番子,他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乃奉上谕提人,这主事不交人便是抗旨不遵,当场诛杀无甚好说。
正欲命亲卫动手,却见崔应元突然上前,衣袖一抖手中就多了把匕首,然后猛的捅进了那主事胸口。
那主事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栅栏,腾腾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两腿一软瘫倒在地,直到死前犹自不敢相信一个太监竟敢在刑部下令杀他!
望着那主事尸体和一地的血泊,狱卒们都是骇的面无人色,不少人腿软的很,他们想赶快离开这里,可双腿却如灌铅似的怎么也挪不动。
众番子们也是个个倒吸一口冷气,或看着动手杀人的崔应元,或看着地上的尸体。
魏公公的几个亲卫却是见怪不怪,在那面无表情的看着,恍若这种事再是寻常不过。
崔应元拿着染血的匕首站在那里,明显看得出其在喘粗气,好像心跳的厉害。
魏良臣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此人能为五彪之一,确不是单靠巴结,而真是有股狠劲的。
想上位者,没有一股狠劲又哪行!
他冲崔应元微一点头,然后看向一个双手正在发抖的狱卒,淡淡道:“你带咱家去找孔学。”
那狱卒吱吱唔唔着。
魏良臣轻轻的揉了揉鼻子,定定的看着这狱卒。
“小人…小人这就带…带公公去…”
那狱卒见了魏良臣的面目,吓的当时就是一个激灵,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跌跌撞撞的就带他们去找孔学。
“跟上!”
缓过劲来的崔应元长呼了口气,扫了眼一动不动的那刑部主事,再看前面的魏公公背影,双手狠狠捏成拳头,快步跟了上去。
其余番子见状,哪个还敢傻站着,忙纷纷随了上去。
孔学却是没有关的多远,在乙字号四间,距离关押王曰乾的牢房隔了十几丈远。
魏良臣来到孔学牢宠外时,对方正抱着双膝呆坐在地上,好像老僧入定般只死死看着地上的几根枯草。哪怕清晰的听到急促零乱的脚步声到了他面前,他依旧没有抬头看一眼。
魏良臣朝内看了眼,发现孔学原来也是个太监,其穿的是宫中长随所穿的灰袍。长随和奉御等级差不多,没有品级但又高于一般伙者。
“公公,此人就是孔学。”狱卒不安的说道,他真是被这东厂年轻太监吓到了,年纪轻轻说杀人就杀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开门。”
魏良臣朝狱卒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打开牢门。
牢门打开后,孔学还是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孔学,抬起头来!”
崔应元带了几个番子走了进去。
孔学这才缓缓抬头,一脸无辜道:“咱是冤枉的,要咱说多少次?自打咱被你们抓来,你们审了咱多少次了,你们到底想要咱承认什么?…”
声音嘎然而止,却是惊讶的发现面前站的并非刑部的官员,也非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人,而是宫中的人。
再看四周,心下更是一紧:东厂!
“孔学,跟咱家走吧。”
牢房中的气味并不是太好闻,魏良臣皱了皱眉。
听了这句话,孔学的身子明显有些微颤,继而就见他从地上站起,掸了掸腿上的灰尘,然后将零乱的头发朝后理了理。
“有请公公前面带路,咱家…”
孔学显的很镇定,但他看清面前那个人的面目时,目中却闪过疑惑之色,余下的话硬是生生憋了下来。
魏良臣注意到了孔学的异样,他也感到一丝古怪,凝视着对方脑海中细细回忆着。
孔贞?!
魏良臣瞳孔猛的一缩,他知道为何这孔学如此古怪了,因为他的模样很像一个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就是当年辽东大高淮的亲随孔贞!
当初山海关军变,高淮从关门匆匆逃到永平,随他一起的只几个随从,当中就有孔贞。
而孔贞是高淮从宫里带到辽东的两个太监之一,另一个便是统领飞虎军的张虎。
根据魏良臣在关门查到的情报,孔贞在高淮手下主要是负责关门税使和福阳店生意的,换言之,这个人是高淮的“会计”兼大管家。
魏良臣在永平时并没有和孔贞打过交道,只李永贞和他说过几句。后来高淮失势下了大牢,张虎带着飞虎军余部逃到了双台子山,孔贞等高淮其它随众则是下落不明。
对此,魏良臣也没有关注。
只是,这孔学虽然长的和孔贞十分像,可魏良臣敢肯定,此人绝不是孔贞。因为,孔贞明显要比孔学高。
从孔学刚才的异样来看,其肯定是见过自己的,魏良臣肯定他并没有见过孔学,那么对方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难道当时随高淮一起逃到的永平的随从之中就有孔学?
“带走。”
魏良臣按下心头疑惑,没有想立即弄明白。此地是刑部大牢,不远处就是刑部大衙,他得马上把人带走,不能耽搁时间。
崔应元将孔学往前推了下,孔学并没有如同王曰乾那般大叫大嚷,挣扎抗拒,而是十分顺从。
然而,当经过魏良臣面前时,孔学突然低声说了句:“魏舍人,谢谢你对飞虎军将士的照顾。”
魏良臣瞬间如被石化,一股极其不安的情绪从他心底涌起。
第九百八十章 格杀勿论
让魏良臣感到不安的原因是就是这桩谋反大案可能会牵涉到他。
他和孔学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和飞虎军有关系。
飞虎军余部虽然一部在他魏良臣手下,一部被杨镐安置在沈阳中卫,但飞虎军的存在本身其实是不合法的,只是高淮在任辽东矿监私募的一支私军。
关门军变后,辽东各卫便想置飞虎军为死地,若非魏良臣,张虎他们早就没了立身之地,飞虎军也早就分崩离析。
因此,魏良臣的确是飞虎军的恩主,铁一般的事实。
而从孔学的语气中能够听出,他和张虎或飞虎军中人是有联系的,否则不会知道他魏良臣对飞虎军的安置出过力。甚至其本身可能就是飞虎军一员,不然不会以感激语气说此事。
可孔学现在是钦犯,牵涉的是谋反大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弄不好飞虎军当中有人涉案。
若事实真是如此,魏良臣便难自安了。
飞虎军,可是他罩着的。
即便魏良臣是清白无辜,丝毫不知情,有心人都不必明明白白指出,只要稍加提醒一二,他魏公公恐怕就是下一个刘成了。
众所周知,他魏公公可是郑家人提携的。
刘成若造反,未必真有人马,他魏良臣却是有兵有将的。
恰巧的是,这一次他魏良臣从海路偷偷带了上千私兵进京,虽然这些兵马是为了护银,可外人并不知道。
在外人眼里,他魏公公就是私带甲兵入京畿。
谁知道你魏公公是不是带皇军来“清君侧”了?
这是巧合么?
别人要问,魏良臣也扪心自问,然后暗骂一声:娘希个匹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崔应元在边上见魏公公发愣,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