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应元大喜过望,也不理会同僚如何看他,径直上前走到魏公公身后,按刀伺立。
田尔耕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好似认识的。
魏良臣见状,有些奇怪田尔耕为何认识这番子,旋即暗骂自己一句真是没记性。
这崔应元不就是同为五彪之一的崔大档么!
崔应元和五彪之中另一位锦衣卫出身的杨寰都是田尔耕的心腹。
天启年间大案,凡是许显纯杀人之事,都是崔应元与其共同为之,也是个心黑手辣之辈。
不用说,这崔应元定是认识田尔耕的,说不定他之所以主动出来投效魏公公,乃是见了田尔耕在此的原因。
一众大小番子纵是唾骂崔应元行径无耻,然他们却也不敢做那出头好汉。
“咱家再问一次,有没有要走的?”
魏良臣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先前敢围他的那理刑百户身上,他希望对方识趣些。
理刑百户是东厂的高层人员,编制却是锦衣卫系统。先前田尔耕能杀曹元奎,乃是因曹元奎暴起行凶,事出有因,正当防卫。
但曹元奎一众亲信都是出自锦衣卫,而锦衣卫是皇帝亲军,名册都由五军都督府备案,总旗、百户以上官职更是吏部发册,要处决这些人需要锦衣卫、五军都督府及刑部、吏部乃至大理寺共同裁决,尔后报请皇帝才能处决。
魏良臣显是不能处决这些人,也不能强行赶这些人出东厂,所以他想让这些人主动走,或者说主动滚回锦衣卫,莫要在东厂碍他的事。
擒贼先擒王,那理刑百户胆敢带人围他魏公公,不用问肯定是为首分子,因而魏良臣希望这家伙带个头,打个样。
可那丘万良见魏良臣盯着自己看,额头顿时发麻,手心也没来由的凉起来,突然咬牙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脑袋用力的向地上撞去,苦苦哀求道:“属下知错了,请公公饶命,请公公饶命!”
磕头求饶的样子和丘百户这身横肉可是一点也不配,和他平日在东厂仗着曹元奎的势力耀武扬威也大不同,熟悉他的人见了全都是吃了一惊。
魏良臣也是意外,他真是想让对方走,而非蓄意杀他。见大小番子们都在看自己,其余一众曹元奎的亲信们也是个个紧张不安,再见杜文诏在边上欲言又止,遂改变主意,缓步走上前去扶那丘万良起来,淡淡道:“咱家为何要饶你?你又没有干犯律法。”
此言让丘万良有些失神,不安的起身,怔怔看着魏良臣。
魏良臣轻笑一声,既是于丘万良,也是于其余曹元奎亲信乃至在场大小番子道:“既然没有人走,那咱便要点卯了。但点了卯之后,再有违咱家令者,咱家断然不饶!”
言毕,转身面向杜文诏:“不知杜公公可否取名册来?”
语气是询问,但态度却是坚决。
按册点名,此后这东厂便真归他魏良臣提调了。
杜文诏看了眼魏良臣,又扫视了眼众番子,摆了摆手,立时就有文书房的领班前去取东厂名册来。
魏良臣命人搬来椅子就坐于堂口,背对岳武穆画像,正对“流芳百世”碑,按册点名。
计点东厂在衙人员357人,旋让杜文诏出驾贴,命田尔耕坐镇东厂,自己则调数队番子随往刑部提人。
第九百七十六章 我东厂可不是唬人的
刑部在皇城之西的宣武门办公,与都察院、大理寺二衙并在一条街上,但离都察院和大理寺又远了些,所以又称“西曹”。
所谓刑部大牢,也称天牢,和诏狱关押的是经皇帝下旨缉捕的官员不同,关押于刑部大牢的都是经有司核验的囚犯,里面什么人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死刑犯。
魏良臣掌控东厂之后,遂立即持驾贴骑马赶往刑部,要提钦犯王曰乾和孔学。
随行的便有那先前投效的番子崔应元,另有三课百余番子,领队的是都是司房。
为免夜长梦多,魏良臣下令骑马赶往。东厂上百人在城中纵马狂奔,自是引的路人侧目。
但这两日来京中本就官差齐出,厂卫于各门盘查搜捕的紧,百姓倒是见怪不怪。且因此案影响,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倒是免了扰民之嫌。
从东华门至皇城以西宣武门,须从北边鼓楼绕过,约摸三刻之后,魏良臣一行便赶到了刑部。
翻身下马后,就见衙门边上有一院子,院子无门,内设有一面大鼓,问了左右方知,此地便是有名的“登闻鼓院”。
朝廷于此设立登闻鼓院的目的是供上京告状百姓击鼓鸣冤用的,《大明律》规定,若百姓击鼓则值守官员必须马上处理。
成化年间就有一个刑部值官没有及时处理百姓击鼓,不但自个被贬到云南,还连累刑部倒了一批人,此事也间接促成汪直设西厂。
故魏良臣前世读史时,常叹大事都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推动。
只是到本朝,这登闻鼓却是很少有人敲,象征意义多于实际意义。这登闻鼓院亦变成了各地上告百姓递状所在,跟魏良臣前世接访部门性质一样。
崔应元刚刚投效,有心在魏良臣面前表现,忙低声告知刑部大牢就在刑部大院的西北角,但不必从大门入内,那大牢在西北墙角开有小门,是供犯人家属递物及守中守卫出入用的。
刑部门前自有值守兵丁,却是五城兵部司的兵。
这些值守兵丁识不得魏良臣,但见一众东厂番子在刑部大门前下马驻足观望,自是心惊,不知番子所来何事。
有长心眼的二话不说便匆匆入内,却是向主事官员禀报了。正进出衙门的几员小吏也是叫眼前情形惊住,没有敏感的在那准备看看什么情况,敏感者则是立即皱眉退了回去。
托了万历裁撤官员的福,刑部已有三年没有堂官。
现主持刑部事务的是侍郎杨启明,万历八年进士出身,乃理学在北方的大家,科道风评甚佳,谓之“凛凛丰骨,有折槛碎阶之风。”
此间,杨启明就在值房理事,他与在内阁衣不解带的福清相公一般,都是做好半月不回家的准备了。
崔应元请示是否入内,魏良臣摇头说不必入刑部,但去天牢提人便可。
他持有上谕,又有驾贴,人手也多,哪需入刑部办什么手续,这么干跟脱裤子放屁有什么两样。
当下传令众番子随他去刑部大牢提人。
刑部大牢虽说是天牢,但实际占地并不大,因为关在刑部大牢的犯人主要是京畿一带的死刑犯。
京城里的犯人但是够不上斩立决的,一般都关在顺天府的牢中,享受不到天牢待遇。每年的死刑犯都有秋决,故而秋决前关押的死刑犯其实也没多少,所以没必要占多大地,建多少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