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赏了这成山卫的军官一块银锭,便叫他回去。那军官稀里糊涂被带来,稀里糊涂又被送走,真是诧异。
公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在莱州府用笔圈了下。
阮大铖在边上瞅了,也不知何意。
船队并没有在成山卫停留,而是继续往北行进,最后在威海卫补充淡水和食物。
魏公公没有上岸,只叫王大力持他官凭和威海卫交洽。
那威海卫指挥使也是个没什么骨气的武人,一看竟是江南镇守中官的印,忙大献殷勤,但使海军所需,无一不准。
王大力也没有仗着魏公公的势压这威海卫,对方所办之物他俱实付钱,并无克扣,把那威海卫指挥使好一阵窃喜。
无它,这些钱肯定落不了别人腰包。
在威海停留一日后,船队便进入后世渤海区域,目的地是天津卫。
魏公公在给万历的密揭中已经告诉这位皇爷,他和银子会在天津卫登陆,为免走漏风声,魏公公希望皇爷能够派得力人手前来交接。
紫禁城,乾清宫。
万历正在阅览通政司和文书房递上来的奏疏、题本。
通政司递上来的是外朝的奏疏,文书房递上来的则是内臣外差的奏疏。
前者,万历基本是扫过一眼就不再多看,除涉及边事他会命内侍记录,交内阁票拟,再由司礼批红,交六部地方督议落实。
其余一概留中不发,这也是他二十年来的老习惯了。有的御史言官的本子他更是看都不看,直接扔到“灰堆”,管上面说的是什么。
后者,万历却是从头到尾好生读过,基本做到了每道题本、密揭他这做皇帝的都给出明确的批示。
因为,这些内臣外差都是万历自个派出去的,涉及自身利益,他这做皇帝又岂能不闻不问呢。
因是内廷的原因,也不需要票拟批红,几乎是万历一言而决。
当翻到一份江南送来的密揭时,万历看了封名一下来了精神,打开之后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动容,人也是一下就站了起来,很是紧张,又很是兴奋的问内侍道:“这份是何时送来的?”
内侍近前几步看了眼那密揭封名,道:“回皇爷,七天前。”
万历一听不快了:“七天前送来的,为何现在才让朕看。”
内侍不敢言,心道这几日皇爷您成天呆在贵妃娘娘那边,不让外事烦扰,可不是他们这些奴婢敢私压。
万历许是想到了这一点,便也不和这内侍说什么,呼了口气,搓了搓手,吩咐内侍将这道密揭拿去给秉笔金忠看。
他相信金忠看完会知道怎么做。
“快去快去!”万历甚是着急。
内侍不敢怠慢,赶紧拿着那份密揭去找金公公,出去时却见着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好奇这内侍怎么走这么急,见其手中有份密揭,便随口问丈夫:“什么事,这么匆忙?”
“啊?没,没什么…”
万历心里直跳,朝那内侍打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赶紧走。然后脸上挂满笑容,缓步上前牵住贵妃的手,问道:“爱妃不在寝宫歇着,如何到朕这来了?”
此时午间,宫中这会各殿都是静的,不允许有杂声吵闹。贵妃娘娘每日午间也都是要小睡一会,故而万历也是好奇贵妃为何不午睡奔他这来。
“本是要睡的,只是一想到常洵的事,臣妾这心里…”
贵妃神情有些忧伤,正欲向丈夫诉说自己内心的难过,耳畔却传来一声炸响,好似放铳声,紧接着便有大呼声:“有人要谋反,有人要谋反!”
第九百六十二章 该咱表现了
船到天津卫码头,魏公公已经做好接受热烈欢迎和吹捧的心理准备。
他相信,以皇爷对钱财的特殊爱好,一定会派大珰来天津亲自接他,给足他面子。
四十五万两巨资,对于皇爷干瘪的内库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别看魏公公在江南动辄十万两,几十万两的弄钱、开销,好像钱不值钱似的。可四十五万两于皇帝而言,却真是大钱。于国事而言,也是大钱。
熊廷弼几年前上书朝廷在河东设重镇,置万兵,代价也不过三十五万两。就这,兵部也因耗费过多给否决,以致十年后生出辽事巨变,无以精兵援救弹压。
所以,于公于私,皇爷都要红旗招展,彩旗飘飘欢迎魏公公进京献银。
可是,当他老人家踌躇满志从甲板上走下来后,才愕然发现竟然没一个人来接他魏公公。
码头上除了装卸的苦力和寥寥几个客商外,并无任何官家的人。
怎么会呢?
魏公公琢磨着这事不对啊,你万历不给我良臣面子,总要给银子面子吧?
难道日期误了?
想着有这可能,魏公公于是便安慰自己不要心急,且静心等侯,他于密揭中已告诉万历他会从天津卫登陆,宫里掌握不了行程有所误差也是正常。
要不今日,要不明日,该来的肯定会来。
他万历不为这次的四十五万两摆足姿势,也得为后面的金山银山放下身段嘛。
于是,吩咐下去将银子卸船,同时让人持自己官凭印信于天津卫有关方面接洽,让他们腾空一段地方供魏公公及其随员歇息。
天津是锦衣卫的老巢所在,锦衣卫都指挥使司衙门就设于此地,所以魏公公肯定要和锦衣卫大都督骆思恭打个招呼。便命随行的田刚代自己去锦衣卫衙门投贴,见不见的无所谓,也就是走个形式。
这也是官场上的惯例。
你投贴了,是本份,大家相安无事。
你来了,却不投贴,那便是现在无事,将来说不定也会有事。
身为西李的姘头,魏公公对于在移宫案中以锦衣卫帮助东林党人胁迫西李的骆思恭肯定没有好感,也不想交道,但如今他手下有锦衣卫的人在帮忙,因而不去给人领导投个贴,也说不过去。
魏公公可是指着田刚这众锦衣卫的基层人员在将来发挥作用的,这要是人叫骆大都督收回去,他就没办法借着田刚他们染指锦衣亲军了。
所以,面子上意思一下得了。
不想田刚去了之后却是很快就回来了,说道骆指挥使并不在衙门,而是昨天连夜赶去北京了。
魏公公一愣:锦衣卫大都督连夜赶往京师,这举动可不寻常啊。
难道京中出了什么大事?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万历四十一年京里有什么大动静,因而更是奇怪,于是叫田刚去锦衣卫衙门打听,不要怕花钱。
然而钱花了,交情攀了,田刚依旧一无所获。
只知骆大都督走的甚急,连些交待都没有。
魏公公纳闷了,有心也想赶紧进京看看,凑凑热闹,可这么多银子在这,他也不能说走就走啊。
倒不是怕银子叫人劫了,而是他要将银子亲自拉给万历瞧,加深这位皇爷对他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