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除此制铳法外,还有种钻孔法。
这法子极费事,据说每天只能钻一寸,一根好的铳管至少要一个月时间才能钻成功。
需要的熟练匠人太多,产量也低,因而,嘉靖以后基本上不太用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在徒弟的帮助下,二老才算把铳管焊好。
魏公公以为就这样了,不想还有工序。
这根铳管被重新放到炉中烧至通红,同样准备一根钢芯,然后将已烧至红亮的铁管套在钢芯上,由主匠把铁管接口处大力的敲砸成一体。在此过程中,钢芯随时要抽出冷却,冷却钢芯同时铁管回炉加热,最后打成的铁管才是可以制铳的铳管。
魏公公看明白了,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第一,肯定是保证匠户的待遇,使他们有工作积极性。这一点溧阳铁场的矿工脚夫们就是例子。
第二,则是补充人手。
现在算上北京带来的,加上从民间招来的,共有三百多匠人在制造总局干活,这其中至少三分之一不是熟手,因而按严格打造一根铳管需要的工艺和时间来算,顶天了一个月制造总局也仅仅能生产出四五百杆火铳来。
这个速度比流水线差的远了。
所以,魏公公命郑铎将从浙江定海卫中左所掳来的那批的士兵都调到制造总局来,另外南都带来的那帮俘虏中也抽一批过来。
“咱给你这再补六百人,如何安排他们,由你们自行决定。”
魏公公也知这制铳不是人多就能的事,重要的还是工艺进步和熟练程度。他调这几百人过来不是直接上一线的,而是干生炉苦力和其它辅助工作的,以减轻匠户制铳之外的工作量,使他们的效率能够提高。
当然,这些人也是做为学徒工存在的,魏公公希望王、洪二位匠户能够当老师,把手艺好好的教教,他不会亏待二人的。
多一些人干活,就是减少自己的工作量,王、洪二老如何不知其中好处,自是满口答应。
说白了,魏公公并没有做任何创新,他只是将从前的制度重新捡起来,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态度来解决问题。
而这,就是最现实的,也是最有效的。
当然,前提是他魏公公现在很阔,要不然,他也负担不起。
吩咐完这些后,公公又命李炎昭组织人手往各营检查火铳,质量过关的留用,稍有问题的都拿来制造总局,能修补的就修补,不能修补的就拆了回炉。
绝不许一杆火铳在皇军将士手中炸膛,是魏公公给郑铎,也是给李炎昭下的死命令。
同时,又加拨一万两白银用于火铳制造。
公公相信,经费充足可以解决很多事情。
任何科研得以成功的前提,就是钱多。
公公还交待了很多,李炎昭在他身边哈着腰,拿着笔不停的记着,唯恐记漏了。
制造总局其余的大小管事也都有样学样,一个个拿着小本子围在公公四周,一脸认真的听着记着。
这让魏公公很高兴,也很有成就感。
天之骄子,大抵就是如此了。
晚饭,公公就是在制造总局吃的,和三十多个匠户一起吃的。
饭后,公公特意和这些匠户们谈心,聊些家长,嘘寒问暖,有什么困难当场就吩咐予以解决,使得匠户们对公公的敬重和感激之情更重。
尔后,公公说了自己对于火铳和火铳制造的一些见解和看法,引导匠户们开动脑筋,想着如何能提高工作效率,如何能生产出更好的武器。
“官兵拿着你们的武器上阵杀敌,为的是什么?为的便是保护咱们的国家,保护你们。所以,你们啊要好生用心制,只有咱们的武器厉害了,官兵们才不会无谓牺牲…”
公公正说着,却见烧水的茶壶开了,他便不经意的指着那被热气顶起的壶盖,笑着于众人道:“看,小小茶壶的水汽都能把盖子顶起来,这要是个大缸水,那水汽岂不是能把人都顶起来么?若是有这么个东西能持续不断的动起来,咱们不是可以不必人工捶打,省好多事嘛……唔,这就是动力嘛。”
魏公公提出了“动力”这一概念,但他不会以为匠户们听了这个词就会给他搞出蒸汽机来。
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不必急于去搞那些,他只要把一些理念输送给这些匠人们就行。
中国之地,藏龙卧虎,能工巧匠更是数不胜数。
一个合格的穿越者,理念的输送和人材的培养,比之亲自去倒腾更重要。
次日,公公在制造总局数百“员工”的欢送下,翻身上马和众人挥手告别。
不少周围村庄在制造总局打工的妇人们难过的都哭了。
此情此景,让人感动。
这怕是古今以来,第一个如此得妇人心的太监吧。
一个时辰后,公公的身影出现在大本营。
很快,一号令发出,520名海军官兵、100名参谋学员以及450名陆军勇士登上了战船,向着北方驰去。
第九百六十章 崖山精神(清明特稿)
从吴淞北上,便是黄海了,海域呈偏黄色。
黄海一说乃是源于黄河夺淮改道而来,原黄河入海故道是经北直隶、天津海河河道入海的,如今却是从南直隶淮安府(江苏北部)入海,因黄河带来大量泥沙,故而沿海水面颜色便呈偏黄,久而久之,便称之为黄海。
南下一年多来,魏公公一直没有在海上游过泳,所以这次北上便想有空游一游,也好留下“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佳句。
然而,船队所经的南直隶长江以北的海域却让魏公公难以圆梦,船队也基本没有办法靠岸登陆,原因便是江苏北部海域全是淤泥滩涂,没有沙滩。
有些地方的滩涂绵延数百里,休说船队无法登陆,就是该区域内往内陆延伸两三百里路也没有任何官道。
唯一的一条官道始建于北宋年间范仲淹所修的海堤,后世以此海堤为基础,修成了纵贯中国南北的一条国道,最北方为京师,最南方则在广东。
魏公公认为,这恐怕也是为何倭寇一直在东南侵袭骚扰,而不曾出现在北方沿海的缘故。
从地理上来看,大明北方肯定距离倭国本土更近,然后嘉靖年间的倭患却始终在东南,究其根本原因便是四个。
一是大明北方沿海不及东南富庶。
二便是北方沿海地形不利于倭寇登陆。
三则是北方集结的明军战斗力要比南方高。
四则是所谓倭寇的主脑其实都是闽浙沿海的汉人,他们对于东南更加熟悉。
在此四因素影响下,倭寇才不在大明北方腹心之地侵扰,因为于他们而言,完全是得不偿失。
船队行了三日后,天气份外暖和,魏公公负手船头,朝远处海岸看去,随口问被他强行拉上的阮大铖到哪了。
阮大铖哪知道这地方是哪,忙去找了份海图来看,看来看去,方确定这一片区域应当是归属淮安府的盐城县。
“噢,盐城啊。”
魏公公点了点头,他对这个地方有特殊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