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魏公公在这装神弄鬼,在这故作可怜都可以,只要有人信就行。
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是必须要会作秀的。
当然,抬棺讨公道是给百姓士绅们看的,是要强调出来的。
陈兵在外,暴力催收这个则是要压下来,至少,不能大肆宣扬的。
魏公公相信,公揭只要经过半天的发酵,魏国公就断然坐不住。
最后,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从正阳门里一车一车的往外送钱。
不想,在等待最终结果时,却来了个插曲。
南京兵部侍郎崔志佳不知道从哪摸过来,然后理直气壮的要求魏公公分润他一些好处。
公公听的很是发怔:老子凭本事讨的钱,凭什么要分润给你啊!
崔侍郎也是个直性子,二话不说,就拿了块猪血扔在了公公面前。
“嗯…”
公公盯着那凝固成块状的猪血看了半响,再抬头时,脸上已是挂满笑容:“崔大人如果手头紧,咱家这里倒是能给一些,却不知大人想要多少?”
心头则是暗骂,你个兵部侍郎又不是刑部的,学人搞什么科学探索啊。
崔侍郎要的也不多,晃了晃一根指头,意思一万两就好。
公公的笑容顿时凝固,鼻孔粗气腾腾的往外冒,他要发飙了。
三五千两都好说,你丫开口就是一万两,你当咱家是开善铺的么!
崔侍郎却是不怕,一脸不惧说道,若是魏公公不给,那他说不得就要和人讲一讲这猪血的事。
但若是魏公公愿意给,他也不是白拿,他可以向尚书王永光进言,以促使魏公公能够尽早拿到钱。
要不然便是他魏公公摆出这幅阵势来,只要魏国公犟着不给,这正阳门不开,你魏公公想要拿到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万两于公公所得而言,不过是小数,但公公若不愿给,那么势必还要耽搁,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啊…”崔侍郎语重心长。
魏公公脸上十分难看。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可不敢杀人灭口。但要是人血变猪血的事发了,那他苦心经营的人设形象可就崩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弄点人血来。
思来想去,虽是不甘,但也只能应了。
再者,这姓崔的要是能赶紧把事情帮他结了,一万两也值。
确如对方所言,这事,夜长梦多。
而且再怎么说,炸城都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出来。
南京,可不是镇江,说炸就炸的。
政治影响太坏。
“那老夫就多谢魏公公了!”
崔侍郎得了准话,也不急着先拿钱,笑着就要告辞。他相信,魏太监不敢不给他钱。
“崔大人今年高寿了?”
魏公公气不过,问这一句意思你这老梆子都一把年纪了要钱干什么,拿回去当药费么。
崔侍郎一点不恼,笑道:“老夫年六十有四,劳公公挂心了。”
魏公公在棺材上挪了挪,干笑一声:“一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崔大人得慢慢花,莫钱没花掉人却没了。”
崔侍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无妨,本官没了,还有儿子嘛。”
“你儿哪个?”
魏公公没好气的问道,下回遇见了定叫你儿好看。
原道这老家伙鬼精,定然不会把儿子吐出来,哪想人老家伙竟然一点也不怕他魏公公会报复其子,轻笑一声便道:“蓟州,崔呈秀。”
魏公公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原来是自家人啊,难怪如此厚颜无耻。
崔呈秀哪个咧?
二叔的头号马仔、五虎之首、兵部尚书、阉党首逆矣。
胆大,心狠,够无耻是这位崔老虎的特征。
崇祯对二叔动手时,劝二叔把崇祯干掉的就是这位。
当真是虎子无犬父!
公公感慨万分。
做爹的敢公然来敲诈钦命江南镇守中官,做儿子的敢把皇帝给弄死,这老崔家的人果不是凡人。
第九百四十四章 中立
魏公公感慨之余,对这位敢敲他竹杠的崔老子佩服不矣。
却不知,他老人家如果好好看看人崔老子的履历,就知道人家为什么有这底气和胆量了。
崔老子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其是隆庆年间的进士,原在户部任主事、郎中,又出为济南知府,后做过陕西堵粮参政、于万历三十二年任右副都御史,这是都察院的二号人物,仅次于总宪。
一般人做官做到这种程度,有这么多历练,那么即便不入阁,也当为六部重臣。
可是,崔老子既没升总宪,也没能入阁,更没调六部任堂官,反而叫发到南京兵部来做冷板凳的侍郎。
原因便在于,崔老子叫人告了。
万历三十五年,御史弹劾崔志佳“结交内侍”。
内侍结交外官,外官结交内侍,都是十分忌讳的事。不被人告发捅到明面上还好,一旦上了台面,那就百口莫辩,当事人除了请辞以洗嫌疑,另无它途。
崔志佳照例上书请辞,不过皇帝却给留中不发。科道清议哗然,又有御史上书,大有不把崔大人赶回家这事就不罢休的精神。
崔志佳头疼了,官肯定是没法再做了,可他真不愿意就这么灰溜溜的滚回老家。
好在,他结交的内侍还是份量十足的,最终一番运作发到南京来。如此,既能堵了北京科道的嘴,又能让崔志佳不致灰头土脸还乡。
也算是个最好的结局了。
出力的两位内侍便是提督印绥、尚宝、直殿三监的司礼秉笔太监钱忠,此人是嘉靖年大珰陈洪的干儿。
另一位则是司礼秉笔,太后身前的红人、宫中人称“行不行先生”的王顺。
钱忠和王顺都是蓟州人,蓟州和沧州乃是本朝太监的两大“主产地”。
本朝为官,内外朝都讲究师生(父子)座师、同年同乡关系。钱、王二位秉笔和崔志佳是同乡,内外呼应,相互援助,自是再正常不过。
而且不为人知的是,崔侍郎和王顺还是换贴的兄弟,其子崔呈秀但见到王顺,便要呼“大爷”的。
有这么两位秉笔太监做后台,试问,崔侍郎又如何会怕了魏公公。
儿子有个秉笔大珰做“大爷”,试问,崔侍郎又如何会怕人对他的儿子报复。
真要说起来,人崔侍郎只要你魏公公一万两,那是手下留情了。当然,这也是侍郎大人的精明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