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满是锈迹的铁门朝里看去,屋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若非时而传出的痛苦声,不会有人以为里面还关着人。
门外看守的几个锦衣卫已经习惯了里面那人的呻..吟,他们按着绣春刀笔直挺立,目光根本不往身后看一眼。
过了约摸小半个时辰,远处有几人过来,来人于值守锦衣卫说了两句,后者忙遵令拿钥匙打开了铁门。
亮光透入屋内,首入眼帘的除了那个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男人,便是那四处闲乱放置的各式刑具。
不少刑具表面颜色都是发黑,这显然不是刷的黑漆,而是人血长时间风干之后特有的颜色。
“姓徐的,嘿,你可还认得咱家?”
宋四宝一脸得意的看着坐在地上,双手和双脚都被套上沉重铁撩的徐元。
“跟咱家做对就是跟咱镇守公公做对,现在可好,人不人鬼不鬼的,早先听咱家的乖乖把矿场卖了,何来这般苦头…”
宋四宝话中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感,亦满是讥讽。
披头散发,身上明显有伤的徐元抬起头,眼睛微微眯了下,尔后缓缓睁开,定睛看着眼前那个多日前叫他打出铁场的阉人,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要恨就恨徐广和徐兴二人贪生怕死,引狼入室!
“不吭声?嘿,只要你没断气,就由不得你不吭声。”
宋四宝见墙角放着个长木凳,便自去搬来坐了,他过来可不是单单为了戏虐徐元几句的,而是魏公公有事要他办。
“其实嘛,这事怎么说咧,咱家与你并无多大怨仇,都是各自为主…只是你这人啊,太不开窍,也太不晓得好歹,好端端的事非要弄成现在这样,唉,真是…”
说到这,宋四宝话锋一转,嘿嘿一声道:“不若这样,咱家这里有桩小事要你办一下,若你肯的话,咱家这就便去求镇守公公放你一马,如何?”
说完,不等徐元开口,便挥手命人将笔墨纸张拿了进来。
望着摊在面前的白纸,徐元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你想让我写什么?”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锦衣卫在你这铁场中搜出了不少盔甲和兵器,这些东西可是犯禁的,本来魏公公是不想揪着这事,可东西叫锦衣卫瞧着了,没个交待也不成。万一叫那些锦衣卫给密奏上去,魏公公肯定也要倒霉…所以呐,咱魏公公便想请你写份证言。”
徐元说话间,眯眯带笑的将毛笔递到了徐元手中。
“证明什么?”
“当然是证明这些犯禁的东西是国公府的了。”
“放屁!”
徐元猛的挣扎跳将起来,拿脑袋重重顶在宋四宝的胸口,直把宋四宝顶的摔在那长板凳上,而他自己也因为无法平衡重摔在地。
门外当即冲进几名锦衣卫将那徐元按倒。
“疼死咱家了,疼死咱家了…”
宋四宝捂着叫板凳敲到的裤裆,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虽然没那活,可那地方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啊。
“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咱家打死你!”
疼极恨极,宋四宝一手捂着裆部,一手就抄起那长板凳欲要砸向徐元。门口却有人哼了一声,这一声哼可把宋四宝吓坏了,板凳也下意识的脱手掉在地上,结果又重重砸在他脚尖之上,把他疼的钻心似的痛,可偏不敢喊出来。
“咱家是叫你来办事的,不是来叫你逞威风的。”魏公公冷冷扫了宋四宝一眼,把后者吓的连疼出来的鼻涕都给吸了回去。
“松开他。”
魏公公负手而立,打量着脸色涨红的徐元。
徐元得松之后,恨恨的握紧双拳,也死死盯着魏公公。
“莫要如此看咱,咱比不得那潘安。”
公公脸色忽的一缓,继而笑了起来,“公侯府邸出来的,确不是常人可比,单论你这骨气,可比那二位千总要硬的多了。”
徐元微哼一声。
耳畔却不闻魏阉说话了,屋内一片安静,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魏阉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是高高在上,如他徐元是个可怜虫般。
这让徐元难以接受,也是心中大恨,喉咙一咽,便是一口浓痰吐了过去。
公公动作也快,侧身一闪,那口浓痰径直落在他身后斑斑血迹的墙上。
“魏阉,你个撒尿都站不得的废人也敢叫我诬陷国公,你做梦去吧!…呸,死太监,不得好死…”徐元放声咒骂着,越骂越恶毒。
公公在怔了数个呼吸后,顺手抄起地上的长板凳就砸向了徐元。
一下、两下…直砸的徐元瘫倒在地,头上脸上满是鲜血,嘴里也喃喃的说不出话来。
公公一边拿帕子擦手,一边吩咐那几个锦衣卫:“看看晕了没有,没晕拉起来,晕了拿水浇醒他。”
宋四宝在边上看的呆了眼:敢情不让我耍威风,是你魏公公自个要耍威风啊。
第八百七十四章 锦衣卫的专业人士
一位优秀的大珰权阉,必须具备一项最基本的技能——罗织成罪,酷法拷讯。
身为内廷最年轻、最有为,也是颜值最佳的优秀太监,魏公公的业务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一桶水泼在徐元脸上后,他悠悠的醒了过来。
公公此刻也有些自责,刚才过于冲动了。
办大事,可不能冲动。
所以,他冷静下来,将板凳扶起欲要坐下时,宋四宝慌忙上前拿袖子使劲擦了擦。
这个举动让公公对他的不满稍稍淡了些:四宝是个好同志,虽有瑕疵,但总体上还是可以培养的。
“公公请!”宋四宝一脸谄媚。
公公微一点头,坐下之后,淡淡于那醒来的徐元道:“可想明白了?”
徐元的视线有些模糊,因为额头伤口渗出的鲜血遮挡住了他的眼睛,也流进了他的口腔之内,于是他“呸”了一口混着血的痰。
什么也没说,但这个举动却代表了他的态度,显然是宁死不屈了。
魏公公见状,倒不曾再拿板凳砸他,而是随意的在屋内扫了一眼,继而视线落在墙角放着的刑具。
宋四宝忙朝锦衣卫打眼色,当下就有锦衣卫上前将那刑具取了过来,之后看了看魏公公,后者神情平静。
锦衣卫自是明白镇守公公的意思,于是两人当即动手。
“呃!”
徐元因为疼痛而紧紧咬住嘴唇,额头也是皱得紧紧的,米粒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滴落。
公公看着既是同情又是可怜,叹口气道:“十指连心,很疼吧?…不过,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要知道,不管你受了多大的苦,这外面人都不会知道的。”
在公公说话的瞬间,徐元左手的第二片指甲再一次被竹签硬生生的剥开,和他的大拇指一样,鲜血顿时涌了出来,红通通的。
“你这狗太监,有本事杀了我!”
徐元极力使自己不要叫出来,虽然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左手的筋脉因为巨痛在使劲的跳动,但他还是咬牙撑了下来。
“咱家生平,就是见不得你这种人。”
将徐元的两片新剥开的指甲捏在手中仔细看了一眼后,魏公公摇了摇头,轻轻的一抖,顿时,两片沾血的指甲掉落在地面。
专治硬汉,可是公公的看家本领。
有活埋的、有投河的、有投海的、有割脖的…
对方越硬,公公就越喜欢。
且无甚道德良心的自责,概因恶人还需恶人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