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杆燧发枪的威力等同三杆甚至四杆火绳枪,所以哪怕成本听着还是很高,公公仍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决定立即上马制造燧发枪。
“制枪之事和制药之事并重,制药之归由炎昭总掌,制枪之事由郑铎总掌,咱再拨八千两银子出来,五月以前,集中人造这燧发枪……”
考虑到时间紧,人手不足,公公给郑铎定下五月之前先打造600杆燧发枪的任务。
郑铎肯定要提困难,首先说的就是人手不足的事。
公公大手一挥,说道:“人手不足可以出去招,不要把眼睛光盯着这里。你派人带钱出去,大江南北,哪怕只会补破铁锅,打锄头的铁匠,只要他愿意到咱这来,咱都给他双倍工钱嘛。有钱,难道还怕没人么?”
公公决心和态度放在这了,郑铎要是不能把事干起来,他可是要治罪的。言毕,又于洪、王二匠户好生鼓舞一番,当场赏了他二人各一块十两重的银锭,要他二老不辞辛苦,不畏困难,尽快将燧发枪实物打造出来,尔后安排人手大批量生产。
郑铎一脸为难道:“别的事,末将都能想办法解决,可是要造要大量熟铁,这个末将真是没有办法。”
不论是火绳枪还是燧发枪,枪管都是用熟铁打造,锻造工具也可以弄出来,然而特区并没有铁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原材料,这枪怎么造?
公公“唔”了一声,摆手于郑铎道:“铁的事你不用操心,咱家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呢?
出去抢呗。
要知道公公如今虽升任江南镇守太监,可他老人家压箱底的官号可不少。
内中,就有“提督大江南北商税兼工矿太监”这一衔头呢。
矿监,如何能没矿呢。
是时候出山了。
第八百六十四章 我家公公说了,这地方归他了
自当今皇爷广派矿监税使以来,南直隶却如化外之地般,竟是无有一个矿监税使存在。
宦官衙门倒有三个,一是南都的内守备衙门;二是先在苏州后迁杭州的苏杭织造衙门;三就是设立才月余的江南镇守衙门。
但此三衙门却都不涉矿税事,南直隶各处铜铁矿如今基本都是“民营”。而在嘉靖朝以前,朝廷于南直隶设有官营铁矿处五处,冶铁所两处。
溧阳矿场便是这五处官营矿场之一,仅在嘉靖年间,铁产量就达到了三千多吨一年。而设于芜湖的铁厂规模则更大,最盛时役使工匠上千人,仅次于位于北直隶的遵化铁冶厂,每年炼生板铁18万余斤,生碎铁6万斤,熟挂铁20万斤。
矿场繁盛之时,凿矿者、烧炭者、有煽者、巡炉、运炭、运矿、贩酒不计其数,一炉足养活数百人。如今在南直隶颇受百姓喜爱的“苏钢”便是芜湖铁厂所冶。
铁矿场如此繁荣,每年销量如此之高,为朝廷带来赋税以数十万两计,如今却都成了“民营”,究其原因便是“与民争利”四字。
随着吏治败坏,南直隶官商形成了诸多利益集团,这些集团又往往有南都勋戚参与其中,勋戚能量极大,通过种种手段使的官营铁厂“私有化”,从而使本该上缴国库的大笔赋税到了他们的腰包之中。
整个过程与如今糜烂的卫所如出一辙,而各省铁矿场也多大如此。
有鉴于此,万历才开始往天下广派矿监税使,然而其它诸省皆有矿监存在,独南直隶却是一个也无。
原因有二,一是得了“招呼”的朝臣极力反对;二是发生于万历二十九的苏州民变。
此民变闹的极大,影响极为恶劣,使得朝野上下为之喧哗,群情激昂。
本有意往南直派矿监的万历面对此局面,也是束手无策,一方面让那织造太监孙隆迁往杭州,另一方面也是彻底打消了往南直派矿监的想法。
毕竟,南直乃朝廷钱粮赋税来源重地,要是因矿监事若得各地不断发生民变,于朝廷本身而言是相当不利的。
也就是在苏州民变后的第三年,位于应天府溧阳县的溧阳铁场易主。
原由南京户部管辖的溧阳铁场被以两万四千两的价格出售给了一个叫徐元的商人。
这笔交易使得南都不少有识之士愤慨,因为溧阳铁场虽不及芜湖铁场产量高、利润多,但每年销售所得也有六万多两。现在却以两万四千两的价格卖出,简直就是白送。
然而,南都的科道却无人敢上书朝廷揭发此事,原因便是那个叫徐元的商人背后,站着的是魏国公徐弘基。
徐弘基乃中山王徐达之后,世袭国公,与南都内守备协守,领后府,又提督操江,是南都文武百官之首。
堂堂一个国公买一个铁场,南都上下谁敢说个不是?
况国公又不是强占,乃是真金白银买来的。
便是有那为数不多的官员想要揭发此事,魏国公也有法子让他们闭嘴。
人嘛,无外乎名利,真不为名利所动的,使个法子调走就是。要连这点本事也没有,魏国公又何以敢称南都文武之首呢。
徐元其人,便是出身魏国公府,乃是家生子。
但莫看这人只是国公府下人出身,却真有几分本事。
自接手铁场之后,徐元便仗着魏国公府的势力将溧阳县内其余十多处小铁矿或吞并、或关停,并整顿全县各家冶炼工坊,全部归他负责,使得溧阳铁矿采量大增,质量也为之提高。尔后再通过魏国公府的关系四处寻觅买主,广收订单,甚至于内守备厅每年都给他两万多斤的订单。
如此一来,短短一年时间,溧阳铁场的利润就激增到十一万两银子之巨,使得那魏国公开怀大笑,常说买下溧阳铁场乃他生平最得意之事。
只可惜芜湖铁场叫他人先下了手,且关系直通京城,魏国公也斗不得,若不然,怕是那芜湖铁场早就姓了徐。
凭着魏国公府的势力,再有自己的本事,十年下来,这溧阳铁场早就被徐元经营的水泄不通,其威名更是连妇孺听了都怕。
须知道他能本事的背后,却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
徐元于溧阳也真是天一般的存在。
溧阳县前后换了三任知县,可每任知县坐衙之前却都得往那铁场走一遭,若不然,便如徐元所称“叫你明天走,你便拖不得后天。”
徐元但召,便是正在开堂审案,知县也要立即赶至,否则,轻则痛骂,重则便是杖责,浑然不将朝廷命官放在眼里。
这便苦了父母官了,那第二任便是任期未满就求爷爷、告奶奶重新挪了地方,要不然,只能解印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