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件事很有可能和二叔有关,但魏广微并没有因此就成了“阉党”。他做了礼部尚书后,还是想和赵南星搞好关系,与东林党亲近。因此,三次登赵南星的门,结果赵南星不但不见他,反而让守门人直接让魏广微滚蛋。魏广微带给他的礼物更是直接叫门人甩在大街上。
魏广微气的,别人可以不见他,赵南星和他父亲是八拜之交,凭什么不见他!
而且,他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赵南星要这样对他?
即便他真有错,但官至礼部尚书,你赵南星是吏部尚书,大家虽然辈份不同,可却是同朝为官。
如此作为,又岂是同僚之理!
就此,魏广微也是对赵南星彻底寒心,索性就拜了二叔当干爹,从此成了“外魏公”。
此人还算是有情有义的,杨涟等人被捕虽然是他参与策划,但魏广微却不忍杨涟他们被仗死,上疏求情,想让杨涟他们从厂卫移交法司审问,依法定罪。
此事让当时被东林党逼急了的二叔为之不快。后来因为见到二叔对东林大清洗,死了不少人,魏广微心下愧疚,自个给辞了官。结果崇祯上台后,愣是把他列入逆案之中。
故而,细论起来,魏广微也是个不错的人。
魏公公看重魏广微的原因倒不是此人是个有情义的人,而是此人真有本事。
这个本事不是指拍马屁的本事,乃是处置政务的本事。
原先,内阁起草圣旨,只出于首辅一人之手,其他人只是参预议论而已。
这就决定阁臣大多只是“帮闲”性质,有好事一起担,有坏处首辅扛。
遇事不关己,高高挂上。
魏广微深知此举弊端,因此建议二叔,令内阁大臣分别责任,和所管各部建立直接联系,从此政权有了分工。
此策沿至明亡,及至伪清军机处,总理衙门处,甚至于后世常委负责制,都在引用。
良臣前世的领导责任制,其实就是魏广微此策的衍生版。
对有本事的人,魏公公从来都是要抛出橄榄枝的,况这位也是老魏家的人,天然亲。
却困惑魏广微做的是南京礼部侍郎,怎么突然跑到北京来了,且还出现在郑国泰府上。
心中疑惑,却不便询问,便笑道:“魏大人在南京任职,想必极苦。”言下之意是说南京那里都是空机构,用来养老的,你正当盛年在那做官肯定是委屈极了。这次来京城,莫非是为了活动活动?
不想魏广微却道:“没有什么苦的,下官任职也简单,只要多准备高帽子便可。”
魏公公一听这怎么行,正色道:“为官一任,岂能如此,南京虽是留都,但大人也要勤政务实,如此方不负朝廷和皇爷啊。”
魏广微听后,一脸深有体会,轻叹一声:“公公有所不知,当今世道,官场也罢,民间也罢,人人都喜高帽子,戴了那高帽子,事情便办得顺。若无高帽子戴,则必刁难。唉,下官也是没有办法,身在染缸之中,又如何能出淤泥而不染…恕下官直言,当今天下,如公公这般对此深恶痛绝,知晓弊端的人,实是凤毛麟角啊。”
魏公公一听,是咧是咧,咱家最讨厌那帮拍马屁的了,如咱家这般心明眼亮的真是少见呢。
转念一想,不对啊。
目中精光不由一闪:兄长就是兄长,你这马屁,咱家受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小臣不治国,岂知治国难
马屁最高境界,便是无形。
干哥哥这个马屁拍的余韵犹长,言留不尽之意,可谓深远。
酒逢知己千杯少,二魏公相谈甚欢,浑无内外差别,亦无年少年高之别。
话来话去,满满都是真情。
只把那锦衣卫百户宋青阳听的起了鸡皮疙瘩,暗自寻思这两姓魏的怎么这么无耻。
魏良臣那家伙倒也罢了,虽有小聪明,但是油滑子,当日在河间府唆使小舅爷入青楼时所露本性,就叫宋青阳大为不耻。偏生倒是合了小舅爷脾气,将其卷子送到京中,贵妃娘娘瞧着乐了,送了个官身给这小子。
不过,现在看来,小舅爷是好心办了坏事。
一想到魏小子如今裆中空空如也,宋青阳就不由窃笑。
这事说起来真是好笑,也是奇闻了,若叫那姑苏墨憨斋主人冯梦龙知晓了,定又是一出拍案惊奇。
再观这魏广微,好歹也是庶吉士出身,官拜南京礼部侍郎,对小舅爷奉承便罢了,对一小太监也如此恭维,实在是有些太过了。
宋青阳心中不耻,却面色不动,只饶有兴趣看这二魏在那谈天说地。估摸时间,这会小舅爷和国丈当在回来路上。
小舅爷对他有过交待,所以再是不耐,也得耐心陪着。
其实魏公公心里也纳闷着,如今二叔尚未发达,自己也不过是个七品内官,魏广微如何就这般放下身段,对自己奉承至极的。
他魏公公也是会看人的,听魏广微话中语气,倒似真的对他久仰大名,绝非今日才知。
这就奇怪了,莫非哪位好心人替他魏公公把名声传到江南去了?
想来想去,身边也没这么一号人物。
倒是郑国泰去过江南,难不成是这位国舅干的好事?
仔细想想,很有可能,要不然没有其他合理解释。
毕竟,他魏公公和魏侍郎眼下根本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
但即便如此,也没法解释魏广微对他的态度为何如此谦卑,这不合常理。
须知,魏广微真是想谋动调回北京,只要巴结郑国泰就行,没必要对他魏公公也如此。
须知,他魏公公可不是的大珰。
这么大的事,他可帮不上。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魏公公不能不寻思这位干哥哥看上他哪点了。
魏广微乃庶吉士出身,家学渊源,比之魏公公这个不及格案首要强上若干。但此人真是可人,不寻魏公公不晓处说,尽捡他明白地讲。
这讲来讲去,自是说到了任职所在南都。
魏广微犹豫了下,笑问道:“下官听小舅爷讲,公公不日就要南下?”
“皇爷钦命咱家出海,咱家就是想留都留不得咧。”魏公公亦笑道,“大人在南都任职,咱家去了南边,怕是少不得要请大人照拂一二了。”
“公公客气了,下官是个空闲官,哪能帮衬得了公公…”说到这里,魏广微话锋一转,“不过若公公看得起下官,有所吩咐,下官定鞍前马后…虽说下官是个空闲官,但地方上多少也要卖些面子。”前半截话说的相当谦卑,后半截话却是带着自信。
魏公公听了这话,自是高兴。
别看魏广微说的谦虚,但人从三品的官不是虚的。南京礼部再空壳,牌子使出去,南方诸省还是要卖些面子的。
说不定他魏公公南下之后,还真得这位干哥哥帮帮忙呢。
干亲在前,人材在中,利益在后。
二魏公谈兴更浓。
见郑国泰迟迟未归,魏公公甚是奇怪,面上不显,只和魏广微说东说西。也不知是谁提了,突然间就提到了月前叫皇帝贬为平民的李三才。
“李三才身为朝廷重臣,欺世盗名,早当该逐了。”
魏公公心里得意,干掉李三才可是他老人家的得意之笔,只可惜,事了拂衣去,不敢留姓名啊。
魏广微有些尴尬,此时此刻,他可还不是什么“外魏公”,于家世而言,实属东林党人。
魏公公直呼东林大相公早应该滚蛋,他是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宋青阳知这魏广微底细,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