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单安国寺面无人色,那几个点火的降倭也是慌的厉害,有一个腿肚子都抽筋了。
“驴日的,哪炸了”
魏公公三表舅马文庆一口唾沫喷在地上,两只手还抓在马尾上,心抖得厉害。
刚才那一炸可把马文庆骇的魂都要飞了,本能的撒腿就跑,可是四周都是乱跑的人群,一群无头苍蝇似的,东南西北什么方向都有。
也不知到底发生什么,马文庆反正也是随大流,忽的往东跑,忽的往西跑,待看到前面有匹马,高兴坏了就想骑马跑,可身手不行,翻了几次都没翻上去,不得已只好抓着马尾巴跑,险些没叫马给拖倒在地。
黑烟散尽时,马文庆离着大校场足有两里多地,四周稀稀拉拉的站着几十个兵,内中还有十多个他马文庆亲自发展的下线。
“马头,出什么事了”
一帮子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围着马文庆七嘴八舌说着,可就没一个提出回去的。
马文庆比他们还糊涂呢,也说不出个什么,翘首朝校场望着,见人慢慢又聚拢了,看着不似叫人袭击,不由也是纳闷。
没多久,校场那边有号声响了起来。
连日的训练,一帮人立时听出那是集结的号声。
“马头,吹号呢,回不回”一个马文庆的下线犹豫着问道。
马文庆吱唔两声,没说回还是不回,而是叫人搭把手翻身上马,坐在马上仔细看校场,发现刚才乱跑的人都陆续在回,这才朝众人一挥手:“回了,回了,没鸟事,瞧把你们吓的”
众人听了忙跟着马文庆回,谁也没敢说你马头跑的比谁都快。
到了校场外,前面却有一队手持火铳的兵堵住他们,为首的直接让马文庆一行到校场西南集中。不仅是他们,其他跑出去的也都往西南集中,不准返回原列队所在处。
马文庆觉得这不行,他也意识到他们这一跑肯定是不好的,所以去西南列队没好事。于是,把自己是魏公公三表舅身份亮出来,想着对方通融一下,放他回去。
可那铳兵为首的队长却说了句:“魏公公姐夫也在那边呢。”
一听这话,马文庆忙朝西南看去,果然魏公公的嫡亲姐夫王有福站在人群中,正和人说着什么。
嫡亲的姐夫都这样了,他这远房三表舅算个啥咧。
马文庆没了底气,不敢啰嗦,讪讪的带人走了过去,看到王有福还打了声招呼。再一看,这里不少熟人呢。
人多了自是相互打听刚刚怎么回事,可惜没人知道,大伙都一样,全莫名奇妙着。
好处则是人多势众,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慢慢就往法不责众演变了。
一句话,大家伙可能表现差了,但这么多人,又乡里乡亲的,你魏公公总不能六亲不认,叫大家伙难堪吧。
一个好汉三个帮,没我们这些乡亲帮衬着,你魏公公又能招几个兵来咧。
王有福的几个弟弟便是这想法。
他们都跑了。
不能怪他们,凭良心说,王家这兄弟几个包括在场的所有人,大半都是良善百姓。当这兵之前,要不是就是田里刨食,要不就是替人卖苦力挣个糊口费,要说刁民,真是少数。
平民百姓,逢年过节听个炮仗响就了不得,这陡不丁的给来个惊天动地的巨响,还妖风似的黑烟漫天而卷,那声势能不吓人么
别的不说,就夏天打雷刮闪的,霹雳几个响雷下来,这人也要吓的蒙被子里或躲墙角,有几个敢出来朝天上看呢。
碰到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吓人事,人的本能反应就是跑。
不跑才傻呢。
“大哥,是不是要吃军法咧”老三王有财在人群里跑了一圈,回来找他大哥了,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王有福这会闷闷不乐的,因为他觉得自己给小舅子丢人了。
早知道就是响一声,没啥事,王有福说什么也不会跑的。
当时,他真是被吓怕了。
也是怕叫人知道笑话,他裤裆里面这会有点湿呢。只是裤子穿的厚,显不出而矣。
老二王有寿拍了拍大哥:“哥咧,你可得跟魏二说说,咱们都是亲戚,不能拿咱们当鸡噢。”
“就是就是,这么多人咧,他魏二真要琢磨个啥,治别人可以,治咱们可不行。说破天也没往自家人动手的理。”王有财附和二哥。
这哥俩也是有些小聪明的,品出点味道了,魏小二子叫人把他们这些跑的人弄一块,没跑的人仍留原地,想干嘛
肯定是收拾他们这帮跑的呗。
可人又多,总不能都收拾了吧,所以,肯定会挑些出来杀鸡给猴看。
这节骨眼,关系越近,说不定越倒霉呢。
“不至于吧”
蹲在地上的王有福抬头看众兄弟,嘴里说着小舅子不会这么绝,可眼皮子却在跳,尤其看到小舅子领着一众按刀执剑的军士走上高台,心里更是紧张,也愧疚。
自个这姐夫真是给小二子丢人咧。
第五百八十一章 咱家指哪,你们就得打哪
魏公公其实不知道自家姐夫带着帮兄弟也跑了,若是知道,定然郁闷。
别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么。
自家那姐夫,端端正正的一个老实人咧。
自古以来,老实人的定性就是老实。
逆来顺受那种。
所以,魏公公只道姐夫纵是不经吓,也当是趴在地上捂耳朵那种,而不是一惊一乍瞎跑。
因而,当瞧着人群中自家姐夫蹲在地上时,魏公公颇是有些失落。
老实人都跑,这兵,不好带啊。
他可不是弄什么妖蛾子,他就是想提前给家乡父老子弟们模拟一下真实战场状况。
这模拟也是捡最简单的那种,不是什么实兵实弹演练,就是放个炮,听个响。
只不过,这炮放的大了些。
但要不大,也谈不上模拟了。
也就是技术方面不达标,要达标的话,魏公公指不定隔三叉五就来场演习。不弄别的,就弄些空爆弹埋路边,大队人马冒着硝烟一路前进,铁定能壮胆。
要不然,出了海,上了船,碰着红毛鬼也好,海盗也好,倭寇也好,人家把个炮子打的震天响,这边却吓的傻站着,这仗还怎么打。
归根结底一句话,不要小看这听个响。
古人于巨响是很敏感的。
营啸是怎么来的
不就是突然间有了大的声响引起的么。
光靠训练肯定不能将一帮农民子弟改造成强兵,但在拉上战场见血之前,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战场上面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让他们知道耳朵会听见什么。
要不然,真就是拿人命不当回事了。
实际效果很明显,大多数士兵都被爆炸弄丢了魂。
但,魏公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次,家乡子弟们便能适应爆炸声。再配以训练等手段,假以时日,总能成材成器。
不过,这种训练办法耗费太大,也就是他魏公公手头有钱,要没钱的话,恐怕只能打打烟花爆竹的主意了。
方才那次起爆炸,至少千两纹银。
搁京营、边军那里,千两纹银就为听个响,上上下下都得骂死你。
具体练兵,摸石头过河,照着老虎画猫。
赏罚分明这个,则是烙在骨子里的。
远有草帽顶子山一战,大赏群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