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他时而昂首,时而扬鞭,时而勒马,时而远眺,时而挥手……
一举一动,当真是法力无边,寿与天齐的样子。
整支队伍,除了震天的锣鼓声,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齐致的向着城门开去。锣鼓声很快就引得四野目光聚焦而来,人人惊诧于眼前出现的这一支的队伍。
当下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的方式,乡野间谁家办个事,请个戏班子那断然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况突然出现这么一幕呢。
百姓们扶老携小的跑到道上来看热闹,发现这队伍的人并不驱赶他们,更是胆大的一路尾随。
快到城门时,队伍后头跟着的百姓怕有好几百号人。
在关外,魏公公还是舍人时,碰上要一睹他舍人容颜的百姓时,总会远远就下马与乡亲们挥手,表现得无比亲切和亲民。尤其是人群中有大姑娘小媳妇时,他更巴不得凑上去挨个问候几句,然后偷偷问声约不约。
可这次,魏公公却一反常态。
他就那么一脸肃然的骑在马上,手也不挥,招呼也不打,年轻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表情。
似如铁石心肠之人。
突然,伴随着一声勒马声,道路两侧的围观百姓,就见到那魏太监跨下座骑前蹄高高撅起,而魏太监于马上屹立不动,身上的披风瞬间展开。
真是无比英武,好若神将下凡。
百姓们无不惊叹:好一个少年英雄!
不为人注意的却是,那魏太监身上的披风两角各在一大汉手中捏着。
小田额头险些渗汗,刚才他和真田那一拽劲用的有些大,险些没把天使公公给拽下马。
往身后两个倭大呆子白了一眼后,良臣轻咳一声,再次挥手,队伍立时向前。
临近城门,为应衣锦还乡之景,魏公公诗兴大发,遂赋诗一首。
诗云:“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可惜的是,这首诗是魏公公在心底赋的。
一来,是多少还要点逼脸。
二来,怕被杀头。
城内,已然轰动。
城门两侧都是围观之百姓,不识字的看稀奇,识字的则与周边人解说来这是支什么队伍。
“提督海事太监魏?我的个乖乖,这是多大的官啊?”
“这么年轻就当了公公啊!这是哪家的后生啊!”
“啧啧,这公公后面的是不是锦衣卫噢?”
父老乡亲们热烈的讨论着,良臣听在耳中,不置一词,始终沉默。不过见百姓人潮人海,挤得前方道路都快不通,便朝一飞虎兵示意一眼。
那飞虎兵会意过来,立时上前喝喊:“魏公公驾前,不得挡道!”
听了这声喊,前面的百姓怔了下,立时往两侧散去。
这就是官威了。
太监也是官。
良臣冷冷扫视一众乡亲,勒马进城,刚出城门洞,想着等会肃宁县衙那帮人肯定要来见自己,便准备放缓马速等他们过来。
不曾想,远远却有一个老头在向他招手。
离得远,良臣没看清是谁。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那老头见他没反应,竟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朝良臣用力挥手,大声叫喊:“二呆子,是你么?…哎呀,真是二呆子哎!…二呆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七舅姥爷啊!”
第四百六十九章 狗富贵,勿相忘
二呆子!
老头的呼唤声如元婴老怪千年修为一般,瞬间震动县城。
一股强力的冲击波,由远及近,如翻江倒海之浪般狂野。
真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波波不息。
父老乡亲的心灵,被这一道道波波冲击着,涤荡着。
最终,那道大波波向着万人瞩目的所在击去。
堪堪才筑基有成的魏公公显然不是元婴老怪的对手,他被击中了。
他惊愕的看着老头花枝招展的向他奔来。
内心无比悲愤,只想吐血,死了算球。
可悲可叹,两世为人数十年才装了这么一个逼,结果叫一老头轻飘飘一句就给破了功。
心情已然不是郁闷二字可以形容,也根本不是文字能够表达。
如果非要形容魏公公此时心情,那就如同前世之时,按着纸条上的号码给对方打电话,然后接连转账若干,心满意足等着天使上门时,却发现自己竟然被对方拉黑。
大抵,那刻心情便如现在吧。
我顶你个肺!
魏公公两眼发黑,你知道咱家为了这刻,砸进多少银子吗!分分钟都是几十个大子啊!
丢你老母!
悲上心头,恨上心头,魏公公只想把这该死的老头丢进净身房,可到了嗓子眼的脏话却硬生生的咽回去了。
这老头的老母丢不得,因为,这位确是魏公公的七舅子姥爷,也就是他娘的七舅公。
而“二呆子”正是他魏公公小时候的花名。
这个花名的由来是因为,某日乡亲在村头槐树之下乘凉,魏公公在边上与小伙伴玩泥巴,结果有一阔佬拿出一块碎银与一个铜子叫他们来拿。
魏公公毫不犹豫拿了碎银,小伙伴则是了铜子。
阔佬问小伙伴为何不取银,小伙伴不说自己手慢,反振振有词:“若拿银,往后谁还再这么逗我?”
众人听后,均是刮目相看,称之神童。
反观拿了银子的魏公公,则是一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