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良臣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一只小凳上,弯着腰搓洗着衣服。面前是两个木桶,里面散发着热气。边上,一个十来岁的小宫女正帮着过水。
“娘娘,人来了。”宫女在外面轻声唤了一声。
“让他进来吧。”
西李刚搓完一件衣服,顺势将另一件小衣放进水中泡了起来。然后挺了挺腰躯,因为做月子的原故,她身上的衣服比较厚,使得弯腰有些困难。
“寿宁倒是有心了,小爷一直跟我说她呢,原是想过些日子去寿宁那玩一趟,没想寿宁倒是先派魏…”
西李一边嘴里说着客套话,一边转过身子,视线落在了走进来的魏良臣身上。
视线里,那个既爱又恨的负心人正一脸微笑的看着她。
西李惊呼一声,跟见了鬼似的,哆嗦了下,身子一晃,险些将脚下的木桶打翻。
边上的宫女见状,吓的也险些叫出来。领良臣进来的那个宫女则是一脸愕然,不知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良臣深情的目光如有千言万语般,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几月未见的西李。
似乎,这几个月,娘娘你又成熟了,比以前丰满了许多,有些地方也是见涨啊。
良臣很快速的将双眼的视线聚焦成一点,在西李身上扫描起来。有些遗憾的是,因为西李身上穿的厚,脑袋上也包着头巾,所以他看不出多少玄机。甚至仔细看的话,还觉得西李有些臃肿。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意。
再美的女人,在月子里,都美不到哪去。
良臣捡大放小,眼里只有西李的美,瑕疵无形的就被丢到一边。
他静静的等着,等着西李惊喜的目光如利箭般将他穿透。
然而,让他有些郁闷的是,西李好像没有被这个大惊喜喜到,反而跟傻了似的呆呆在那看着他。
殿内很安静,两个小宫女一头雾水的看着自家娘娘在那发呆,而那个小公公则是一脸困惑的样子。
许久,西李缓缓的从凳子上站起,然后对那两个宫女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人进来。”
两个宫女只道娘娘要和这位小公公说话,不便她们听到,忙应声退了下去。
良臣欣以为然,也对,情人相会,哪能让这些外人在这碍事呢。
等宫女退下后,他有些激动的呼了一声西李:“翠儿!”
在他的心中,没有任何一个称呼能比得上“翠儿”了,因为当初西李曾告诉过他,这世间能叫她名字的除了她娘,就是他魏良臣了。
连丈夫都不曾叫过的名字,由自己呼出,这代表的是一种真情。
西李可能有些不适应自己的名字突然被叫出来,她微微有些发怔,尔后,轻呼了口气,朝良臣挥了挥手:“你过来。”
声音很柔,听着也很亲切,如同许久未见丈夫的妻子般。
良臣心中一暖,“哎”了一声。
第四百章 喔?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来时的路上,良臣就已经想好见西李的第一面应该说什么。
此刻听到对方的呼唤,一颗心已然飞速的向着对方飘了过去。
他大步上前,准备给西李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深情的问上一句:“许久未见,你可想我?”
未料,等侯他的不是西李的热情,而是一股悲愤。
良臣靠近后,西李想都没想,俯身就从桶中拿了一件湿透的小衣,二话不说就朝良臣脸上甩去。
湿透的小衣甩在脸上的滋味,不比打耳光来的差。
良臣愣住了,满脑子都是水珠。他呆呆的望着西李,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打自己。
西李却根本不与他说,只将湿透的小衣在他脸上、身上反复的抽打着。
良臣完全懵了,以致都不知道避让。
西李不断的抽,只抽得良臣脸上、身上都是水,视线都模糊,只抽的她胳膊都有些酸了。
“叭”的一声,小衣掉在了地上,同时良臣手中的盒子也摔在了地上。寿宁买给西李女儿的礼物散落开来。
地上的长命锁让西李愣了下,抬头再看浑身湿透的良臣,一肚子委屈的她也打不下去了,眼眶一红,竟是失声哭了起来。
哭声让良臣反应过来,西李虽然让宫女退下去了,可要是动静大了,难免会惹人注意。要是来个不开眼的宫人太监,瞅见这一幕,他魏公公麻烦就大了。
急忙拿手抹去脸上的水,上半身除了后面基本上都湿了,脖子里水滴不住的往后背流,刚开始还是暖的,过的片刻却是冰凉无比,让良臣本能的就打起激灵来。
此时此刻,却无法再顾身上的水了,慌忙就去扶住哭泣的西李,一脸无辜的问道:“娘娘,你打我做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你…你…你怎的做了太监…”
西李甩脱良臣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绝望。
良臣恍然大悟,原来西李以为他真净了身,这才发急。
他有些好笑,想直接告诉对方真相,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叹一声,然后有些伤感道:“自从出宫之后,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可是…”
说到这里,良臣竟然也抽了抽鼻子,然后用痴情的目光看着西李,痛苦的说道:“你不知道,那种滋味真是太难受了,我实在是实不了,受不了了!…我只想见到你,见到你!…为了见你,我只有变成这样…”
后面良臣也编不下去了,好在急中生智,瞬间抱住了自己的头,两手使劲将自己的脸庞挤压得稍许扭曲,似乎正在饱受心灵和肉体的痛苦折磨。
爱一个人,就为她割了吧。
良臣觉得自己的表现,在理论上应当比爱一个人就为她做牢要更上档次一些。
由此引发的强烈情感反应,也应当是疾风骤雨的。
“啊…”
西李果然惊呆了,这个负心人为了她,竟然…
霎那间,她被感动了,一个男人为了见她,连命根子都不要了,这个男人难道不是世间最好的男人么!
他,爱我!
“我不要你这样,不要你这样…”
西李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内心的情感压抑,她一下就扑了上去,抓住良臣的双手,凝视着他,眼眶中都是泪水。
她想大声叫喊,大骂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可是,她不能。
她只能这样静静的看着这个爱他的男人,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
她的心如千刀万剐般疼,疼的她几乎难以站立。
“没有关系的,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良臣任由西李紧握着自己的双方,任由对方痛苦而又痴情的看着自己,他淡淡的说道:“当初,你不就是想让我入宫长伴你左右么…现在,我来了,翠儿,你还愿意接受我么?”
“不,不是这样的。”西李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声音满是哭腔,“我只是说说而矣,如何是真的想要你…怎么办,怎么办,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西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愧疚自责过,哪怕当初失死王才人,她也没这么后悔难过。
她恨自己为何要说那句话,如果她不说,这个男人就不会为她这样。
她的过错,再也弥补不了。
她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