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宁也醒悟过来:梁妈妈不会善罢干休的,她纵然拿这内官监的小魏公公没办法,可是,她却有的是法子对付驸马。想到夫君在宫门外被打,寿宁有些慌了。
良臣将小两口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没有多想,既然出手了,他自会担当到底,不可能扔下个烂摊子一拍屁股走人的。那样,与他有心利用寿宁两口子,接近驸马公主这个群体的初衷不符。
于是,他上前对寿宁小两口说道:“驸马爷和殿下不必担忧,此人咱家自会带走,宫里若有发问,咱家自一力担之,与驸马和殿下绝无关系!”这番话说的是顶天立地,昂首挺胸,形象看着十分的伟岸,就差给小两口一个诺言了。
朱轩媁微愣数秒,她没有想到这小魏公公如此侠肝义胆,看着年纪不大,可却有担当的很,再看自家夫君那懦弱的样子,公主心里难免有些比较。终了,暗叹一声,小魏公公是有担当了,可这样一来,他就有大麻烦了。
想到这里,寿宁犹豫了下,想说什么,但终是没有启齿。
冉兴让则是精神复振,魏公公这般表态无疑是给他解决最大的麻烦,要是这梁姑婆能就此一去不复返,那就更好不过了。只是,魏公公替他解决麻烦,却担着天大的风险。那梁姑婆怎么也是宫里派来的,出了事,宫里能不查问?到时候,魏公公恐难脱身。
仅从这梁姑婆能使动相好的赵进朝找了那么多人殴打自己这一点,便能看出,这位奶妈在宫里的关系网有多大。看魏公公年纪轻轻就能为内官监丞,想来也是内书堂出来的人,要是因这事给误了前程,冉兴让这做驸马爷的心里不免难安。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他驸马爷拖人家小魏公公下水,要不是他在西华门外求救,人小魏公公恐怕也不会多管闲事,以致把梁姑婆打成这样。所以,要说驸马爷心里没有愧疚,是与事实不符的。
“魏公公…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这梁姑婆平日就欺我太甚…只是这样一来,魏公公只怕…”冉兴让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通,却是没说到任何点上。
寿宁在边上看着,已是明白夫君的意思,他这是既想让小魏公公把人弄走,又不愿担责,让人难免有些寒心。
再看小魏公公,却是丝毫不以为意,跟小两口道了一声,便出府将手下叫来,然后让他们将实际上已能起来,却躺着装死的梁姑婆抬出去。
“你们要把我弄哪去!”
梁姑婆发现不对,她躺着无所谓,等这小魏公公走了,自能跳将出来,要么找冉兴让算账,要么杀进宫中找相好的,怎么也能找回场子,报仇血恨。可这突然被几个大汉抬着弄走,饶她胆大过人,也不禁是慌了神。
她大叫起来,却无人理她,哀求的目光去看自己一手带大的公主,对方却扭过头去。府里的宫人太监们都跟失踪了般,一路抬出府外,愣是没一人出来阻拦。快上马车时,她再次耍泼使横,可那几个大汉下手却重,几下就将她梁妈妈打的不敢再动。当真是恶人需要恶人磨。
府内,等梁姑婆被魏公公的人弄走后,驸马爷冉兴让却想起什么,忙让公主帮他收拾东西,他即刻就赶去国子监。
公主怔了下,点头应了,自去替夫君收拾东西,又叫一个下人拎着和驸马同去。良臣见状,想着反正也是顺路,不如送驸马爷去国子监,人情这玩意做全套总比单点项目要好。
冉兴让一想也好,他也怕半路赵进朝再带人找他。马车上塞了个梁姑婆,驸马爷自是不肯跟这女人同丨居丨一车,良臣便与他步行,叫马车跟在后面,直奔国子监。
第三百八十七章 国子监 小郎君
冉兴让急着去国子监,不是担心他老丈人嫌他慢而生气,而是急着摆脱麻烦。
试问,驸马都去国学反省了,府内发生的事情,跟他还有什么关系?
冉兴让小算盘拨的也精,梁姑婆是宫里指定的女管事,就这么被魏良臣弄走,肯定没法交待。那边赵进朝被打,必定也要报复回来。所以可以预见,接下来几天,公主府肯定是个麻烦中心,天知道会闹出什么来。
不过不管事情闹得多大多乱,都不关他驸马爷的事了。驸马如今奉旨在国子监反省,那帮刁奴再是凶悍,总不敢来国子监找他驸马爷的麻烦吧?这么一想,冉兴让心里倒宽松多了,觉得丈人那道上谕倒是成全了他。
良臣不傻,从冉兴让急匆匆要去国子监的样子也看出对方其实是去躲灾,或者说是做甩手掌柜,这一点他能理解,并不怪驸马爷不仗义。因为这位驸马爷真的没什么本事,但凡有半点本事,也不至于落个千古笑话了。没本事,也就只能躲了。
至于他魏公公,却是半点也不惧的。他敢在西华门外揍人,敢在公主府把梁妈妈弄走,就不怕有人会找他算账。跟弄钱比起来,天大的事在万历眼里都不是事。
国子监在安定门那块,离恭子厂这有段距离。恭子厂的权贵和豪奴们不少都识得寿宁公主的驸马,见其放着马车不坐,跟个小太监步行,后面还跟个提包裹的下人,神色匆忙着急万分的,都是好奇。
路上,冉兴让撞到两个相识的年轻人,好像是勋戚家的子弟,对方过来跟冉兴让打招呼,想问他干什么去,都叫冉兴让含糊过去,显是不愿自己去国学反省的事情有太多人知道。
不过,越是如此,人家就越是好奇,结果自是去打听。皇帝派太监到公主府宣旨,这事肯定瞒不住,要不了一天,肯定就满城都知了。要不然,良臣又如何能从前世的明代读书人笔记中知道冉驸马被打这桩丑事呢。
眼下,驸马爷自己不愿说,他魏公公肯定帮着遮掩,使得驸马爷对小魏公公感激之情再次加深。
出了恭子厂,梁姑婆又闹腾了。她看见驸马爷出来,一直在前面跟打她的那个小太监说什么,有心想跟驸马爷讨饶,可面子实在抹不开。加上自己宫里也不是没有人,不能平白无故的叫个小太监给欺了,所以,梁姑婆宁可想着跳窗逃跑,也绝对不会向自己讨厌的驸马爷讨饶。
可是闹腾一番,梁姑婆很快又老实了,甚至都不敢再叫唤一声。因为车前车后,左右都有汉子守着,那帮汉子只要看见梁姑婆把头探出来就会挥拳打她,梁妈妈连着吃了两记重拳,吓的是实在不敢再扒窗户了。
在车里叫了几声,结果前面的小魏公公听到了,也不说话,一个眼色过来,立时一个汉子跳上车,吼骂了一句“八嘎”就扇起梁姑婆的耳光,把个梁姑婆着实打懵了。
车里传来的耳光声,冉兴让听得清楚,心头暗爽,恨恨的回头瞪了眼车厢,对从车里跳下来的那位八嘎好汉露出些许赞赏之色。
梁姑婆在车里,以泪洗面。唯今之计,也只能盼着相好的赵进朝收到风声,带人来救她了。只要老赵能把她救下,上回老赵说的曹公公那事,梁姑婆铁定能遂了曹公公的心愿。
国子监那里显然是得到宫中的通传了,冉兴让到的时候,有个姓马的主薄正带人等着他。
国子监的主薄是从七品官,别看官不大,权力却大,因为主薄直接负责一监生员学习督导事。用良臣前世的话说,主薄就是国子监的教导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