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猜错,或者说判断失误,代价就是他的命。
赌大小这种事,怎么想,都是不可靠的。
所以,有可能的话,良臣还是想回去的好。
山不转水转,和奴尔哈赤打交道有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嘛。
走了大概十多里路,前面就传来马蹄声,然后就见上百建州骑兵疾驰而来。
尚伯芝立即下令戒备,三百士兵拿出武器,十分熟练的列成了三个方阵,以品字形将魏良臣和熊明遇护在中间。李家那边的护卫人马也随之动作起来,他们是骑兵,比步兵行动快,分成两队从左右驰出,看着就像两个箭头一样。
良臣自己带来的人手更是早早就铺开,郑铎的人在外,降倭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北面过来的骑兵。
要动手趁早,小爷我还能跑!
良臣将山本给他的那把折扇拿在手中,有些紧张的轻轻击打掌心。
熊明遇见这架势,心里也有些慌。建州左右卫是大明的臣属不假,但如今人家都督的儿子叫魏良臣给杀了,实在是难保龙虎将军不会义气用事。
好在那队建州兵驰近之后就在里许路外停了下来,随后有几骑奔了过来,说是奉建州都督之命前来相迎察访使。
来人和先前那几个建州人一样,对熊明遇乃至明军上下都十分恭敬,这让熊明遇放下担心,心道那建州都督还是识大体,顾大局的。自己到了黑图阿拉,无论如何也要安抚住对方,尽可能的满足对方的要求,以求建州左右卫长治久安。
至于这队建州骑兵对自己身后的魏良臣颇为不善,熊明遇就无所谓了。他能体谅建州都督的伤心之处,只要对方不是太出格,一些小节便睁只眼闭只眼得了。
良臣那里,可不能睁只眼闭只眼了。一百多辫子兵怒视自己,任他胆子再大,这会也暗自发颤。
只是,人家就这么杀气腾腾的看着他,偏不动手,这让他连开溜的借口都没有,实在是不好受的很。
不行,这样不行,良臣越想越觉不对,这黑图阿拉就是个豪华洗浴中心,他也没心情去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小千岁的风格。
不知不觉,良臣的马速越来越慢,慢的连前面的熊明遇都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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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你要造反么?
队伍早已无形之中成了蜗牛。
魏良臣,一个人拖了大伙的后腿。
如此速度,何时才能抵达下一个歇息点古勒寨,又何时才能赶到黑图阿拉?
熊明遇甚是不满,却不愿过来催促魏良臣,因为自卫学那件事后,这幸进少年就对他不理不睬,他固然大人大量,不与这少年一般计较,可也不想无怨无故的受对方气。
前方带路的建州骑兵也注意到了明朝队伍的缓慢,为首的佐领和身边人低声说些什么,虽不知说的是什么,也听不清楚,但看模样,说的定不是什么好话。
因其子被误杀,建州都督已然愤而引兵,自己身为察访使若不能及时安抚建州都督,则事态必将恶化,直至烽烟四起。
念及于此,熊明遇便不能容魏良臣一人拖慢队伍,耽搁时间,思虑再三,与那李家派来的千户低语几句,后者听后朝魏良臣看了眼,微一点头,打马奔到魏良臣那,询问舍人为何速度如此之慢。
这千户语态还算客气,一路上虽然不怎么与魏良臣接触,但大体也算相安无事。良臣本就心虚,哪里好与人家强辞,也说不出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为何磨磨蹭蹭。堂堂八品的文华殿舍人,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自己要找地方拉肚子吧。
但他真不想走了,吱唔两声,眼珠一转,拿鞭子指着不远处的山雪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实是壮观。本官乃关内人士,从未见过这等风光,故而起了游性,想着好生看看我大明这北地风景,不知不觉,竟是忘了赶路了。惭愧,惭愧啊。”
说完,良臣很是期盼的等着这千户说既然如此,那舍人不妨寻一风景最佳处好生观赏,这样他就顺水推舟,勉为其难应下,拖得一日是一日,拖得一刻是一刻。办法总会是有的,只要人想跑,天王老子也留不住。
那千户听后倒也明白了魏舍人的意思,笑了笑,说道:“此地名为萨尔浒,有山河之景,但却不是最美之处。离此不远有吉林崖和尚间崖,此二崖风光才是最好。不过可惜,我等要去黑图阿拉,不经那二崖,否则倒是可以让舍人好生一览。”
话还没说完,就见魏舍人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扬鞭催马,疾驰向前。
萨尔浒,梦中之地。
多少个夜晚,良臣从梦中惊醒,反复呢喃萨尔浒这个地名,今日终是得见,如何能不激动。
萨尔浒、吉林崖、尚间崖,十万大军
立马在浑河南岸,看着这片被白雪覆盖的天地,良臣心中满是伤感——这片土地在他梦中无数次出现,每次出现都有一个幽灵在围绕。
这个幽灵便是建州。
浑河的水在冰冻下已经停止流淌,但河面却隐约传出咆哮声。
去建州,去黑图阿拉!
无数个念头之下,魏良臣选择了正视,选择了面对。
他要去见一见奴尔哈赤,见一见这个视汉人猪羊都不如的刽子手到底长什么样,又到底生着一付何样的心肝。
队伍速度再次加快,没有人知道魏舍人在浑河岸边看到了什么,想了什么,他们只知道魏舍人的动作快了。
队伍在古勒寨驻营,那里有建州人在等侯。
古勒寨是建州的发源之地,在奴尔哈赤修筑黑图阿拉城之前,这里一直都是建州的政治中心。
二十六年前,李成梁攻打了古勒寨,那一仗奴尔哈赤的父祖觉昌安和塔克世被杀。虽然这二人的死和明朝并没有关系,但却成了奴尔哈赤起兵时的首恨。
在古勒寨迎侯朝廷察访使的是建州都督的第七子阿巴泰。
二十岁的阿巴泰比被误杀的八阿哥洪太主长了两岁,他的母亲是伊尔根觉罗氏,十四岁后便从其父征战,现为台吉。和阿巴泰一起来的是六百多正蓝旗的骑兵,不过他们披着的却是明军的盔甲。怎么看,这都是一支明朝的骑兵,除了打着的旗色不同,再无两样。
对此,良臣并不意外,因为事实上建州的四旗兵本就是明军,故而拥有和明军一样的装备没什么好奇怪的。后世流传下来的八旗盔甲和军械实际上就是明军的制式装备。
良臣现在好奇的是奴尔哈赤何时把四旗变成八旗,毕竟八旗听起来更威风些,也更吓人些。
阿巴泰见到了魏良臣,但和之前那些建州人不同,他没有对魏良臣流露出多少杀意。至少,现在没有。
简单的交接之后,阿巴泰充任了前锋向导,带着明朝兵马向黑图阿拉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