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其事。文言你不知,还有个工科给事中王德完大人,那也是个硬骨头。他的担子也真大,说皇上不问黎民的生死,而鱼肉蚕食到了如此地步,百姓何负于君皇上大怒,差一点把王大人杖死。”
这些事情,汪文言都是知道的,因为这两个人都是东林党人。
“文言以为,将来国家若想大治,非东林贤人执政不可。”
汪文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眼下朝堂东林势大,但却有三党阻挠,但这不要紧,只要小爷登基,凭借东林党和东宫的关系,将来朝堂之上是什么景像,想都能想到。
而他汪文言,只要牢牢抱住王安的大腿,再和东林党人交好,甚至成为东宫和东林党之间的联络之人,那么,荣华富贵,将来,指日可期。
“咱家也是这般想,否则,便不会叫你去和杨左他们多走动了。”王安放下酒杯,想到一件棘手的麻烦事,觉得汪文言或许能给他拿出意。“王才人死后,皇长孙一直是由太子妃照看。但最近,西李却不断跟小爷说,要将皇长孙交由她抚养,并要她一远房亲戚做皇长孙的大伴。太子妃不愿意,西李闹的厉害,小爷左右为难,要咱家决定。文言,你说,这事咱家如何办才好”
“王公,这事有何难决的”汪文言想都不想,“太子妃乃正妃,将来亦为正宫。西李再是得小爷宠爱,亦只能为贵妃。皇长孙便如小爷,王公难道还想日后再争国本吗”
“喔”
王安一凛,连骂自己糊涂,这种大事怎能犹豫不决。若将皇长孙交由西李抚养,将来太子妃若生育,岂不大大的麻烦。届时,是立长还是立嫡呢
“文言一言使我惊醒,咱家明日就去与小爷说,皇长孙万万不能交由西李。”王安拿定了主意。
汪文言见自己的意见被王安采纳,心中很是高兴,起身为王安倒满酒,又道:“王公,听说关门军变,陛下派了一个少年前去”
王安点头道:“是咧,咱家听陈公公说起过,说是个府试的小案首。”
“小案首”
汪文言一怔,这小案首顶天就是个秀才功名,为何皇帝派了这么一个人前去这么大的事,不说派重臣,也当遣内廷大珰才好,哪能叫个什么小案首去的。
王安看出汪文言心中疑惑,淡淡道:“那小案首是贵妃保荐的。”
汪文言隐隐有些明白了,看来这小案首多半和郑家有关系,贵妃娘娘才说动皇帝叫他前去,这也算变相的为这郑家人铺了路子。
“不过说起来,这小案首也蛮有胆色的,毕竟关变,凶险万分,一般人可没这个胆量。”王安很是实事求是,没有因为那小案首是郑家人,而对他大为蔑视。
“那倒也是。”
汪文言认同王安的话,但心里却略微有些失落,关变是凶险,但富贵险中求,办好了可是大功一桩。可惜,这种事情落不到他头上。
“你在我门下奔走,我也不能亏待了你。”王安拿起酒杯,看了一眼汪文言,“我意和陈公公打个招呼,且叫你任个中书舍人如何”
汪文言先是一怔,旋即一阵狂喜。
中书舍人,原是国初中书省门下最低官,从七品。不过自从太祖废宰相后,这中书舍人就成了个闲职。说是个官,不是;说不是官,也是。但不管怎么说,能为中书舍人,至少明面上是个官身。
有了官身,做什么,都好。
“王公大恩,文言没齿难忘”
汪文言激动的当即就给王安跪了下去,王安连忙起身扶他起来,道:“你如今只是监生,咱家就是想给你弄个正经官职,也不好办。咱们且一步步来,将来,总有你的富贵。”顿了顿,王安语重心长道:“文言,你可知道,小爷那里咱家可是给你提过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截胡
汪文言心情激动的从柳条胡同王安住宅出来时,当朝首辅叶向高在太监的引领下刚刚到达乾清宫的西暖阁。
乾清宫是皇帝正殿,虽然万历平日一直住在郑贵妃的翊坤宫,并且从来不上朝,但是每年还是会接见重臣的,尤其是阁臣们。
每次接见阁臣的地点都是一成不变的,固定都在西暖阁,这里还有个别名,叫养心殿。
此时,已离关门军变过了三天,在这三天内,叶向高数次请见皇帝,却都没有音讯。
他的内阁公房每日被官员们围着,都要他这首辅速拿章程。兵部尚书李化龙都急的险些硬拽他叩宫。
蓟辽总督王象乾和辽东巡抚李炳关于军变的奏疏早已送至京师,但朝廷到现在也没能拿出个具体处置方案来。
如此,不但六部九卿不满,科道更是哗议四起。和东林党向来不和的三党中人更是散播谣言,称叶向高收受了高淮的贿赂,这才迟迟不办。一些三党中人更是跑到内阁叫骂,险些就差指着他福清相公的鼻子骂了。
这些,叶向高都忍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因为在他看来,关门军变固然要紧,可有一桩事比这件事更急迫。
解决了这桩大事,其它的事情,都是小节。
好在,除了烦心的事情外,倒还是有个好消息。那就是山海关的乱军始终没有举起反旗,并且也开放了关禁,现在关内关外的汛道以及商道都已开放。
据说,这是因为皇帝瞒着外朝派人去了山海关。
从宫里传来的消息称,皇帝派的是郑家人。
叶向高很是警惕,一直以来,郑家人除了闹一闹妖书,想着国本易位外,从来没有在朝政大事上插手。但现在,郑家却突然在关门军变上插一杠子,安的是什么心思
叶向高不能不防,身为首辅,他考虑的不仅仅是一党之利益,更要考虑国家之利益。眼下国本已定,只要东宫安生,待皇帝驾崩,自会大局鼎定,根本不须节外生枝。
反之,只要东宫太平,任她郑贵妃再如何得皇帝宠信,再如何会闹,终得黯然收场。
但也不能不防,郑家走不通正路,想些歪门邪道出来。
多年官宦生涯让叶向高敏锐的将郑家人去关门和招揽军心联系到了一起,虽说这件事看起来根本不可能,但有些事情,越是不可能就越有可能。
有了军队的支持,谁做皇帝,很难保证的事。
有鉴于此,叶向高分别给蓟辽总督王象乾和辽东巡抚李炳写了信,叫人快马送去。
这也是做预防之策,李成梁那里,叶向高没有派人送信,因为他清楚,关门军变和这位老帅脱不了干系。
现在,朝廷想要大事化小,他李成梁同样想。
而在如何看待高淮这个问题上,叶向高自信,李成梁和他是同样的看法。
所以,有这一点共识就行了。
叶向高到时,万历不知因何事耽搁,尚未过来。
无奈,叶向高只好在阁中等待,他不是空手来的,其袖中放着一本奏疏,是他昨天夜里便写好的。
叶向高今年已经五十一岁,其是福建福清人,万历十一年进士。其母生他那年,正值倭寇乱闽,叶向高之母林氏逃难途中,于路旁破厕中生下叶向高,故其乳名叫“厕仔”。一个生于厕中的贫民子弟,却成今日当朝首辅,不可谓不是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