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可以说是一张白卷,不过良臣还是象模象样的将卷子卷好,和其他考生一样,用细绳扎起,小心翼翼拿在手上。
之所以如此,却是害怕叫人发现他在卷子上乱写。
他是打定主意出了考场就回家,到时候就算府尊大人对他魏良臣有一万句MMP要讲,也找不着他人了。
卷子上其实是没有名字的,只有一个编号。
但现在,不管谁看了这卷子,都知道这卷子是他魏良臣的了。因为那首打油首的头一句就是“我叫魏良臣”。此地无银三百两都比这句“我叫魏良臣”来的真实些。
府尊大人看了这张卷子,会不会食言,气得大骂他个娘希匹、大牙痴什么的,良臣已是浑然不管了。
起身,却发现,交卷还得排队。
良臣甚为不满,仗着个高身大,将前面的考生全拨拉到一边,大喇喇的将卷子递到一个监考官手里。
对于他的“横行霸道”,年幼的学童们敢怒不敢言。
这个监考官年纪不大,看着不到三十,从官服上判断,当是个八九品的小吏。估摸多半是府学的什么人。
卷子被考官拿去后,良臣正要走,那考官却突然叫住他,面带微笑道:“你是肃宁魏良臣?”
“正是学生。”良臣看这考官也不觉眼熟,不知对方何以知道他。
他不识得这考官,这考官却是识得他,因为这考官是知府大人的亲信,那日也曾陪知府大人去过肃宁,见过当时被枷在县衙外的魏良臣。
身为亲信,考官自是知道魏良臣很得府尊看重,且还被省里的提督学政誉为神童。开考前,他便得了府尊吩咐,魏良臣一旦交卷,便立即将卷子呈进去。
不谈别的,仅这一点,河间今年上千考生,哪一个能有此殊荣的?
“你很好,不过不能骄傲,院试时还得努力方行。”
这考官是坐考官,不是巡考官,故而不知道魏良臣打考试开始就一直睡到了考试结束。他从不以为提督学政和府尊大人会看走眼,因此认定本科甲等第一肯定是这魏良臣。笑着朝良臣点了点头,尔后跟身边的同僚低语一句,便拿着良臣的卷子走了。
这种做法,是不合规矩的。但是,规矩是人定的。府尊大人要亲阅考生试卷,提前不提前的,有什么打紧?
良臣见那考官兴冲冲的拿着自己卷子往不远处的公房走,心中一凛,知道不妙,赶紧混在人群中开溜。
出了考场,却发现外面竟然人山人海。
开考前固然送考的人不少,可却不像现在这般多,想来跟赌钱似的,下注时很是随意,开钟时却个个关心的不得了。
结果是还没出来,但对于大多数考生而言,结果已经写在了他们的脸上。
都做出来了,没有错的,肯定是心情轻松,脸上挂着笑容。
没做出来的,那脸色铁定好不到哪里去。
亲朋好友根据脸色判断,大致也不会错。这样也好,考的不好的也不用回头过来听发榜了。看人家高兴,自己失意,何必来着呢。
看热闹的也不少,小贩也将考场外当成了集市,不住吆喝。考生们在里面考了一天,吃的都是干粮,闻到那散在广场上的香味,自是忍不住要去吃两碗。
考的好,考的不好,都是爹娘的心头肉,不管考的怎样,先吃东西再说。
良臣也去吃东西,到了一家面摊,要老板来份雪菜肉丝面。
外面这么多人,就是府尊大人这会气呼呼的派人来抓他,一时半会也休想知道他魏良臣在哪。
面摊上吃面的考生不少,很多都是一家子占张桌子,结果就一个人在吃。余下的都在问这问那,没一句离的开考的怎样的。
良臣是一人过来的,自是没人围住他问东问西。
一碗面,连汤带水下肚后,良臣拍了拍肚皮,社学统一安排的客栈他也不准备去了,免得丢人。
起身时,因为人太多,无意中倒是撞到一人,良臣忙回头,要是个小家伙,自是不用理会,要是个比他高大的,便说上一句抱歉。
这算不算欺软怕硬,良臣自己是没有这方面意识的。就算有,也视作理所当然。没有底气,没有资本,怕硬不叫认怂,而叫识时务,叫忍辱负重,叫能屈能伸嘛。
他又不是有王八之气的主角,没有那么多不合理的底气。
结果,却是四五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被良臣撞的是一个个子比较矮的少年,那少年见良臣比自己大,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坐了下去。
嗯,不错,有前途,懂得知难而退。
良臣赞了一声,就要走人。
刚到棚子外,却听那几个少年中似乎有人在背着他偷偷讨论他的帅气和优秀。
“我说,我睡觉碍你们什么事了?”
良臣十分不满,走到那桌少年边上,他想起来了,其中一个少年正是坐在自己隔壁的考生。也正是这个少年偷笑着将自己在考场睡大觉的事情说给同伴们听。
第一百五十章 想进去就进去啊
宁我笑天下人,不可天下人笑我。
良臣不岔,考场睡觉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你们笑话我,也得等我走了啊。
这,分明就是不将我放在眼里啊。
良臣胸有成竹,几个少年都比他小,看着一个个活脱脱六年级学生模样,想来也不敢一哄而上。
所以,他很有底气。
许是知道背后说人笑话是件不太好的事情,所以几个少年都不敢吭声,良臣见好就收,他这么大的人了,哪里又真会跟帮孩子计较呢。
表示一下存在就行了。
能以礼服人,他绝不以理服人;
能以理服人,他绝不以拳头服人;
能以拳头服人,他绝不以气质服人;
能以气质服人…
这个,没有,或者说,暂时没有。
见几个少年怕了他,良臣微哼一声,负手便要回客栈拿包袱开溜,身后却传来比他还要响亮的冷哼声。
这声冷哼,逼格十足,带了香奈儿的不屑和胖虎的蔑视。
是谁!
良臣缓缓转过身,一身傲气由脸而生。
来人,是个身穿华服的少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高冷华贵的气息。
身后,两个童子并立,其中一人手中提着篮子,装着的是文房四宝。另一人同样提着篮子,装着的却是各式府城有名的点心。
熙攘人群中,飘香面摊边,两少年四目相对。
这是个男人,一个不怕硬的男人。
良臣在想。
这是一个废物,不求上进,只知道欺负比自己小的废物。
对面少年同样在想。
良臣开口打破双方的对峙,想问问对方为何要在自己面前装逼,没想到,对方的书童竟然很嫌弃的冲他道:“还不让开,不要挡着我家公子吃面。”
良臣没动,如果他动了,那会是件很没面子的事。
“多嘴!”
少年不悦的看了眼自己的童子,许是觉得和个废物僵持是件十分没意义的事,他自己动了,从良臣身边越过,径直走向棚中。
棚中,那几个童生看到这个少年到来,都是站了起来。那个刚才和良臣撞了一下的少年很是讶异问道:“赵安,你怎么过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过来?”名唤赵安的少年笑了笑,示意同伴们都坐下,然后吩咐童子将装有点心的篮子提过来,要同伴们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