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良臣听到了钥匙的声音。
铁门被缓缓拉开,五个沉着脸的狱卒出现在良臣面前。
外面并没有阳光射入,但良臣知道,天亮了。
为首的狱卒拿了钥匙进去给良臣开了手链和脚镣,然后让他出去。
良臣也没问,活动了下酸痛难忍的手脚后,走到了外面。
“走。”
一个狱卒推了下良臣,几人将他押着走出大牢。
良臣以为自己是被牢头提审,不想,他被直接带到了县衙大堂。
肃宁知县颜良一早就起床了,今天知府要来肃宁,他有很多事要忙。不但是他,今天县衙上上下下都注定要忙的不可开交。
上官下来巡视,搁哪个地方都是如此。再是做样子,只要上官满意,那便皆大欢喜。
颜良是江南人,中进士后是只身前来肃宁上任。任上第二年,家里给他送来个伺候的丫鬟。
这丫鬟是当初随颜良夫人一起嫁过来做通房的,不过因为颜良夫人看得紧,不愿丈夫有别的女人,所以这丫鬟几年了都不曾叫颜良碰过。
颜良夫人甚至想将这丫鬟嫁出去,要不是颜良一人在外任官,身边诸多不便,她又有腿疾,不便千里前来照顾夫君,恐怕这丫鬟这辈子也别想上老爷的床。
前年,颜良正式将这丫鬟纳做了妾,因为当时这丫鬟肚子已经大了,后来生了一个女儿。
颜良起来时,小妾还在熟睡,两岁大的女儿也睡得正香。颜良摸了摸小妾的胸脯,又去亲了亲女儿的小嘴,穿上衣服便去洗漱。
刚洗漱完,刑房的赵书吏却来禀报昨夜牢中发生伤人案,一个犯人的眼珠叫另一个犯人给抠瞎。
这可是严重的伤人罪行,颜良大怒,立时吩咐升堂。
大明律,杀人伤人案件,主官必须即刻提审,照律判处,不得怠慢。
故而哪怕今日知府大人要来,颜良也得把案子先审了,要不然叫人参一本,今年考评就得低了。
犯人被带上来时,颜良愣了下,侧脸去看赵书吏。
赵书吏忙道伤人的就是魏良臣。
颜良很是惊讶,因为这少年昨天他才叫人关进去,今儿却在牢中伤了人,这,未免太快了些。
“县尊,这少年劣迹斑斑…”赵书吏生怕县尊怀疑,忙添油加醋的将魏良臣的无赖子形象拨高不少。
“本县知道了。”
想到吴德正说过,这少年府试不过之后便与市井无赖子厮混,染得一身泼皮性子,还曾因偷马叫太仆寺马厂的人打断过腿,再加上赵书吏那般说辞,颜良已经主观认定魏良臣肯定是起衅伤人方。
惊堂木一拍,顿时三班差役喊起威武来。
“跪下!”
魏良臣老实跪倒在地。秀才见官不跪,他只是儒童,没有资格在县尊面前站着。他要胆敢不跪,杀威棒立时就打在他腿上。
刑房一人首先出面将事情原由禀于县尊,牢中又有人做证,均是指魏良臣不岔县尊教训,入狱之后恶意行凶伤人。
证人,很快一个个的被带上来,就是那四个同牢犯,所说和刑房上报的没有任何差错,甚至还补充了许多细节。
只是,良臣大哥良卿却是不曾被带来,不过依律,良卿的证词也不予采纳。
总之,所有人的证供都对良臣极其不利。
替胡三治眼的郎中也被带来了,将胡三的伤势说的极重。
到这会,魏良臣已是彻底息了心思。起先他还想着如何为自己辩解几句,将自己定性为正当防卫,可如今这上上下下清一色的口供,他能说什么?
证人都逞述完毕后,颜良拿起惊堂木一拍,大声问魏良臣:“你可认罪?”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千岁立枷
良臣本想说认罪,请求县尊念在他年幼份上予以轻判,可想到只要他认罪,那么这辈子便得背上罪犯的名声。
将来哪怕他二叔阔了,他魏良臣想要洗白自己混个国公侯爵的,难度都不小。并且,他这罪犯的污底也极容易遭到反二叔的那派人攻击,连累到二叔。
天启年间党争厉害,几派互斗,想要不倒,除了皇帝信任外,自身底子干净也十分重要。良臣可不想因为他这个罪犯侄儿,让二叔在东林的夹攻中处处为难。
思来想去,犹豫再三,魏良臣咬牙道:“学生不认罪!”
“不认罪?”颜良冷哼一声,“事情已然明了,证人证供俱在,你还有何狡辩的?”
“学生当时被牢中恶霸欺凌,性命危急,迫不得已自卫反击,失手伤人眼球,按律只当给付其家医药之资,不当收赎,更不应定学生罪名。”
明朝有没有正当防卫这一说,良臣不清楚,但无害人之意过失伤人,只需给付被伤之家医药之资,不需收监。
便是过失杀人,也顶多加付营葬费用,便是收监,也不过三五年。遇蒙赦宥,便可开释。若家里条件较好,给予死者家属足够赔偿,连监都不必收。
胡三只是瞎了一只眼球,人还好好活着,良臣自是从律法上找寻最利自己的一条来辩解。这还得感谢太祖洪武皇帝强制普法,历代子孙不敢不遵,才能使老魏家放了一本尘封多年的大明律。要不然,他魏良臣就是个穿越者也不顶事。
良臣着重强调的是自己无害人之意,并且强调先被狱霸欺凌,若此条被县尊采纳,那么,便意味着他仅需赔钱,不必获罪。若是县尊能够洞悉下情,说不定连赔钱都不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