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建虏攻破朝鲜,朝鲜投降派凸起,随后情势易转,明朝重回东江镇并且屡败建虏,朝鲜的主战派又起,两派争斗不休,也蔓延出了内部。
周正捏着棋子,想了想,道:“你准备一万,不,两万人,以保护朝鲜的名义,给我驻扎到平壤。必要的时候,策划一场清君侧,我不需要不听话的朝鲜。”
卢象升看了眼周正,道:“好,明年我来办。”
周正嗯了一声,目光盯着棋盘。
周德悭不擅长这个,好几次要扔了,却没敢,硬着头皮下着。
“二叔,我能留在辽东吗?”周德悭突然间抬头问道。
周正一怔,道:“你要留在辽东?大哥大嫂不会同意的。”
周德悭神色一板,哼了声,道:“我十五岁了,我能自己决定。”
周正看着小家伙还很稚嫩的脸色,手里捏着棋子,看着周德悭,慢慢说的道:“你要真想好了,行伍这条路与仕途完全不同。你知道我与你父亲的身份,有我们在,你将来必然是一路坦途,少有挫折。虽然在军中我也能照拂你,可军中也是危险,更看能力,尤其是前途受限,你看看我大明领兵之人,哪一个不是文官,纯粹的武将,一辈子被欺压,走不了多高……”
周正除了政务上,极少与其他人长篇大论,这也就是他的亲侄子。
周德悭出身在周家,朝堂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跟着周正,周方两兄弟也经历了不少事情,虽然比其他同龄人成熟一些,到底还是年幼,听着就眉头皱起,神色挣扎。
武将与文官的路历来泾渭分明,文官自然前途无量,武将则能一眼看到头。
其他人也看着周德悭,没有出言。
周家而今是大明第一显贵,兄弟俩都位居高位,周德悭是周家的长子,他要是从政,必然是周家二代核心位置,那样的前途,多少人羡慕不来!
周德悭犹豫了好一阵子,抬头看向周正,求救道:“二叔,你说我该怎么办?”
周正笑着道:“不管是行伍还是仕途,都要好好读书,瞎子不能给人指路,更何况还要带一群人打架。你继续好好读书,等你十八岁的时候,你能想清楚了再决定也不迟。”
算算还有三年的时间,周德悭心里一松,道:“嗯,我听二叔的。”
周正微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估计有得等了,建斗,来,我们做个沙盘推演。”
建斗,是卢象升的字。
卢象升正在想尽办法打消周正明年北伐的意图,当下就应着,让人准备沙盘。
一群人自然跟着,站在两旁,看着两人又盯着沙盘。
沙盘两端,周正与卢象升如同下象棋一样,两军对垒,你来我往。
周正的战术一如既往,大开大合,就是硬碰硬,消耗‘建虏’的有生力量。
卢象升站在北方,操控的是‘建虏’,他对于周正的强攻,主力避开,两边采取骚扰战术,不断反击,吃掉周正的‘卒’,坚决不换棋。
周正一路横冲直撞,逼近‘将’,要进行合围。
卢象升不慌不忙,用了一个黑棋换走了周正三枚龙旗,瞬间将局势扳回。
卢象观,周德悭等人也看出来了,这两人就是推演北伐,不敢出声。
周正与卢象升的推演不断进行,而卢象升的‘将’突然转移,离开了老窝,周正赶过去的大军扑了空,变成了无目的的孤军。
卢象升继续采取外围战术,绝不硬战,小口慢咽的吃着周正的龙旗。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两人都进行不下去了。
卢象升损失不少,但‘将’还在,只是丢了老窝。周正大军压境,面临着后援不足,孤军奋战的危机。
沙盘两边都有人在看着,一个个神色思忖,表情各异。
周正的龙旗孤军深入,尽管看似凶猛,实则孤立无援,有种‘待吃’的感觉。
而卢象升的黑旗则游走于外围,不远不近,却又随时能够反扑,零零散散居然成了一种包围之势。
因此,这盘棋到底谁占上风,最终谁会赢还在两可之间。
卢象观等人看了眼周正,不敢说话,甚至是屏住呼吸。
他们都已经察觉到,周正其实是想北伐的,而卢象升是坚决反对。
两人的意图,在沙盘上显露的淋漓尽致。
卢象升看着沙盘已经推演不下去,抬起头看向默不作声依旧盯着棋盘的周正,道:“我知道你心急,但我觉得,你背负的太多,已经压的你喘不过气,可以放松一点,建虏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五年,最多五年,我帮你平定!”
这样的话,已经不是下级的话,是作为多年的老友的劝告。
卢象观心里一惊,有些不安的看向卢象升。
他知道,卢象升一直想要与周正保持距离,这种想法并不是明哲保身,也不是自命清高,而是不想给周正添加不必要的压力。
他们卢家欠周正很多,卢象升兄弟等人的命以及前途,几乎都是来自周正。
周正对于卢象升的话,还是默不作声,心里推演不断。
这种沙盘推演只是战略战术,到底如何,还得看实战结果,但卢象升确实说的不错。
他有太多的压力,逼着他想要尽快摆平建虏,以让他全身心的投入国内的变法改革,这是他的一个心病,哪怕建虏已十分虚弱,他依旧不敢大意分毫。
不解除这个边患,他始终如鲠在喉,难以平静。
好一阵子,周正心里轻吐一口气,道:“宁完我还有多久?”
卢象观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连忙接话,道:“最多半个时辰。”
周正点点头,道:“我洗个澡,休息一下,宁完我要是提前到了,建斗,你代我接一下。”
卢象升应着,看着周正的背影,心里有些凝重。
很显然,他还是没有能说服周正。
卢象观瞥了眼跟出去的刘六辙,还趴在沙盘边上的周德悭,低声道:“大兄,定国公这是打定主意了?”
卢象升轻叹一口气,道:“他有他的考虑,从高度上来说,其实是我们有些狭隘了。”
卢象观重重点头,赞同的道:“定国公站的高,考虑的肯定比我们多。不过,定国公真的决定北伐,我们该怎么办?”
卢象升眉头深深皱起的看着外面,没有注意到周德悭已经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两只耳朵就差竖起来。
好一阵子,卢象升道:“他要是决定了,我们也只能尽全力的北伐,还能怎么办。”
卢象观内心来说,也不太支持北伐的,但他十分敬重周正,既然周正决意要北伐,那肯定有他不得已的原因,他们当然要全力支持。
周德悭听到卢象升的话,绕过沙盘,来到卢象升身前,道:“卢大人,我能做前锋吗?不是那种前锋,就在前锋里。”
卢象升一怔,看着激动不已,瞪大双眼的周德悭,心里微动,道:“跟我说说,你二叔是不是打定主意要明年北伐?”
周德悭回忆了一番,道:“没有,据末将所知,兵部的姜尚书,吏部的孙尚书,户部的高尚书还有我爹等都反对,二叔也一直没有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