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观道:“应该在凤凰城,东江镇的防线一直在北移,凤凰城现在应该驻扎了八千人左右。”
周正心里想着整个辽东的地图,道:“嗯,通知他们过来吧,等我回来,我要在锦州见他们。”
卢象升听出来了,周正还是想打。
心里轻叹,卢象升道:“大人,并非下官刻意与您为难,这一战真的要打,打的不是辽东,打的是国运,一旦败了,后果不堪设想。不止是眼前的功名利禄,亲朋好友的前程与命,千秋史册,大人就一点都不顾及吗?”
千秋史册!
周正脸角动了动,他倒不是真的在乎,而是卢象升将这个都搬出来,说明他是决意反对了。
周正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在锅里涮着,道:“黄龙就不用来了,明年再说吧。”
卢象升心里顿时松口气,拿起酒杯给周正敬酒。
卢象观也跟着放松的表情,倒是曹变蛟看着周正神色迟疑。
他跟着周正十多年,对周正的脾性很清楚,哪里会这么容易被说服放弃。
周德悭不明就里,脸上一阵失望。却也没辙,蓟辽督师反对,任谁都要重视,不可能强行命令。
吃过饭,周正等人休息一阵,又开始视察锦州的防务。
第二天,周正在曹变蛟等的护卫下,与卢象升等跨过大凌河,前往卢象升兴建的几个城池。
一路上,卢象观都在介绍着,说着他们如何费心费力,小心谨慎才完成的。
第一个是右屯,这里周正曾经驻扎,血战过,经过几年的建设,已经只是比锦州小一圈的城池了。
周正认真视察着,对卢象升等人的作为表示肯定。
接着,周正不断北上,来到了最北的一个城池,这个城池已经靠近太子河,离辽河不远,是明朝最靠近沈阳的一座城池。
这座城池是新建的,驻扎了三千人。
周正检阅了军队,视察了城墙,站在北门,眺望北方。
卢象升站在他身侧,道:“现在往北,全部是冰天雪地,人畜难行。建虏不事生产,汉民极少,最多一两年,他们就可能不战自溃。”
卢象升事后也醒悟,周正的话里还是有活扣。今年肯定不能打,那明年决定明年打也是可以的。
所以,抓住机会,他就在劝说周正。
周正背着手,好似没有听出,道:“随着变法的推进,我面对着来自内部外部的共同压力,并且,我大明内部矛盾太多压抑太久,需要释放出去。”
卢象升神色动了动,他知道,周正这样的考虑,已经不单单是打仗的事情,是一个复杂的政治问题。
卢象升与周正关系特殊,想要极力避开朝野争斗,这会儿却也是躲不开了,道:“台湾可以打,缅甸的吴三桂等也可以,哪怕是漠西的蒙古,辽东这里,需要谨慎再三。”
周正看了他一眼,道:“你都觉得不会打,那建虏肯定也是这么想,如果我们突发奇兵,包围了沈阳,你觉得成功性有多大?”
卢象升一怔,没想到周正打的是这个主意,默默思索一阵,道:“不说这种办法几乎不可能,即便用骑兵突然围城,沈阳城墙高大,人口众多,建虏又拼死抵抗,想要强攻下来也是不易,更何况,在步兵没有到之前,他们完全可以出城反击。”
周正听着,轻轻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北伐过于急切了。但天灾在不断酷烈,明朝的变法实则是在削弱国力,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难熬期,想要真正缓过气,没有个十年八年也不太可能。
等到那个时候,建虏或许会比明朝先一步缓过来。
周正心里沉吟再三,也有些迟疑。
就在这个时候,刘六辙忽然拿着一个信鸽过来,道:“二少爷,从沈阳那边来的。”
周正一怔,连忙接过来打开,继而神情微动。
宁完我,出了沈阳城,像是奔着这里来的!
周正来辽东确实不算秘密,到建虏反应这么快,还是出乎周正的意料。
宁完我是冲着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周正心里思索着,将信递给身旁的卢象升。
卢象升看过,沉吟不语,递给卢象观,曹变蛟等人。
卢象观看完,立即道:“定国公,怕是有诈,我们还是回锦州吧。”
要是建虏突然出兵围了这里,大明这边还不知道会如何震动!
曹变蛟,刘六辙,周德悭都看向周正,建虏与大明是死敌,一切都要防范于未然。
卢象升回头看了眼,道:“建虏想要全军赶来,我们早就回到锦州了,现在只是宁完我,不用那么紧张。”
周正也是笑了声,看着北方道:“嗯,那就等等吧,如果建虏大军出动,我们会第一时间得到信,看着路程,宁完我起码要一个时辰以上才能赶到,走,咱们吃火锅,下棋去。”
众人见周正也这么说,心里放下大半,跟着转身回城。
在偏殿中,周正与周德悭下着棋,其他人在围观,随意的交谈着各种事情。
周德悭继承了他爹的不少‘愚钝’,下棋一道比周正还不堪,也只有面对这个大侄子周正才能下指导棋。
周德悭心思全都不在棋盘上,几乎是随意的下着,不时抬头看向周正。
“二叔,这贼酋派人来,会来干什么?”
“估计是来求和的,我朝封锁了边境,他们一粒米得不到,全靠自身是活不下去的。”
“那他们以前是怎么活的?”
“劫掠,也学着我朝改革,那黄台吉是极其聪明,有大智慧的人。如果前几次他破关真的从我朝劫掠大量的牲畜,百姓,或许现在已经能自力更生了。”
“哦,那,打吗?”
“你赢了我再说。”
周德悭盯着棋盘,挠了挠头,有些求助的看向场外。
卢象升好似没有看到周德悭的目光,与周正道:“大人,多半还是为了互市,建虏到了这种境地,或许真的会破罐子破摔,与我大明撕破脸。”
建虏要是真的靠自己活不下去,那不顾一切与大明开战,一来转移注意力,缓解压力;二来企图劫掠缓解自身困境,也不是那么难以想象的。
周正拿起身边的茶杯,道:“先瞧瞧吧。六辙,你让孟贺州给我好好查查建虏的实际情况,不要盯着上层,我要看看他们的生活状态。”
孟贺州上次被周正发配来辽东,实际上是悄悄到了沈阳。
刘六辙应着,而后道:“我让他将情况汇总一下,通通传回来。”
周正落着子,道:“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刘六辙哦了一声,转身出去。
周正看了眼曹变蛟,道:“宁完我一路难行,你亲自带人去接一下。”
曹变蛟没有多想,抬手就道:“是。”
卢象升看他离去,道:“为了防止建虏异动,我通知黄龙那边做些动作。”
周正与周德悭下棋,道:“嗯,小一点,有点意思就行。还有,东江镇给我约束一下。我又收到朝鲜国王的告状性,说是有人劫掠了朝鲜王的一个妃子。”
这个卢象升倒是不知道,想了想,道:“朝鲜里也分两派,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