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看着孙传庭平静的神色,顿时知道周正给了安排,心里大松。
张贺仪道:“估计最多还有五天,他要是昼夜赶路,或许三天就回来了,行了,都回吧,睡个好觉,几天后,咱们看看这场乱局里的人到底还有谁!”
众人跟着点头,笑着起身,各自离开。
周方送了他们回来,坐在厅里,自顾的喝茶。
没多久,一个下人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东厂那边的消息,李忠提督东厂,李化贞被任命为苏杭织造,即刻上路。”
周方神色有些意外,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道:“他开口了?”
李忠当初被周正下了‘禁口令’,这辈子不准再说半个字。
下人摇头,道:“没有。”
周方喝了口茶,道:“看来,他们还有分寸,没有打算一口气将‘二周’铲除。”
‘下人’自然不止是下人,他仿佛没有听到周方的话。
周方想了一阵,道:“调集暗中人手,对我们的人进行保护,再告诉所有人,没事就躲一躲,最多就再五天就雨过天晴了。”
‘下人’应着,转身出去。
周方年近四十,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热血少年,完全凭喜好做事情,岁月,让他有了城府。
与此同时,内阁。
杨嗣昌,李恒秉,李邦华,钱谦益四人坐在一个小亭子里,表情各异。
李邦华原本是中立的,最终却也没有中立到最后,看着三人,道:“京城基本都控制住了,你们还想做什么?”
李恒秉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杨嗣昌则盯着眼前的棋局,似乎在想着破解什么。
钱谦益满脸冒虚汗,不断的擦着,小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整个人显得很是紧张。
李邦华话音落下,好久没有人说话。
杨嗣昌抛下手里的棋子,道:“我想了快一个月了,这种情况下,周征云还怎么破局?”
他们已经控制了京城,还有皇帝支持。
周正敢回来吗?回来就会是软禁,完全可以不动声色的化解周正的兵权。
不回来?宋高宗杀岳飞的十二道金牌,周正怎么办?
用兵‘清君侧’?那是天下大不违!何况北直隶周围的兵马,他都有监视,周正真的要动,他也有足够的手段应对!
这个局并不是对付周延儒的,周延儒不过是个引子!
李恒秉面无表情好一阵子,道:“巡防营还有多久能完全控制?”
京城的兵马,主要是巡防营,宫里的禁军并不多,谁控制了巡防营,谁就能掌握京城的一切!
杨嗣昌淡淡道:“张贺仪抗不了多久,我已经梳理的差不多,今晚他要不交出令牌,我就拘禁他。”
李恒秉表情漠然,良久之后,道:“禁军,巡防营,东厂,顺天府都在我们手里,锦衣卫主力在南直隶,京城里,周征云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
钱谦益头上的冷汗更多,不停的擦。
李邦华神情犹豫,眼神踌躇。
杨嗣昌看向南直隶方向,道:“十多天过去了,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早就反击了。他的养气功夫越好,我心里越不安。”
李恒秉看了他一眼,道:“再等等,梳理完京城,控制新兵营,再调卢象升入京,万事可定。”
李邦华看向李恒秉,道:“你能说服卢象升?”
李恒秉淡淡道:“不需要说服,只要将事情讲清楚,我相信他会选择入京。到时候,周征云要是起兵,卢象升也只能调集辽东十多万大军相抗,周征云不可能短时间召集足够的军队,必败无疑。”
李邦华明白了,这就是他们的最大底气所在!
难怪他们敢突然对周延儒出手,逼迫周征云,与‘二周’决裂,这是吃定了卢象升!
杨嗣昌看了眼李邦华与钱谦益,道:“无需想那么多,见招拆招,周征云也不是神仙,咱们看看他怎么出招吧。”
周征云‘积威’日久,尤其是钱谦益,怕的要死,这会儿只是绷着脸,不敢说话。
他是被动卷进来的,哪里会想到,这些人会抬他做首辅。以前他日思夜想,现在是后悔不迭,要是当初他鼓起勇气辞官了多好!
李恒秉,杨嗣昌等人算计了所有,坐镇京城,等着周正的反应。
他们迅速动作,抢夺了京城几乎所有的权力,偌大的京城,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钟粹宫。
这里原本是朱慈烺的寝宫,现在,用来关押周延儒等人。
周延儒此刻一点都紧张,他悠闲的喝茶。
这间房是他单独的,他前面不远,站着大内总管,李忠。
李忠面无表情,闭口禅已经练很久,一个字都没有再说过。
周延儒放下茶杯,看向李忠,道:“我知道你们都很疑惑,为什么我这么镇定?我可以告诉你,两个原因:第一个,你们不能给我加任何罪名,一点都加不了,我最差的结局,也是荣归故里。第二个,你们斗不过周征云。周征云需要一个稳定的朝局,他不会允许你们的方式破坏他的变法。”
李忠看着他,默默无声。
周延儒看了眼外面,道:“等着吧,这一次,会死很多人的。我感觉到,周征云似乎也忍不住了。”
李忠眉头动了动,他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周征云送他进入十王府,成为先帝潜邸的老人,而后随着进宫,一步步走到宫内显赫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李忠忽然身体发冷,目光有畏惧之色。
犹豫再三,李忠转身,前往乾清宫。
在一众人的焦急等待中,范文景在三天后,风尘仆仆的带着周正的奏本,又回到京城。
其实,范文景是李恒秉等人故意放走的,就是要看周正的态度以及动作。
范文景出现在内阁,看着钱谦益,李恒秉,杨嗣昌,李邦华四人,表情肃色的递过周正的奏本,道:“四位阁老,这是定国公的奏本。”
李恒秉神色漠然,道:“你直接说他的意思吧。”
范文景看了眼四人,收回奏本,道:“第一,定国公感谢元辅为朝廷的付出,请皇上重赏,允许他致仕。第二,他举荐钱阁老担任首辅。第三,杨阁老收复台湾的想法表示支持,福建海军以及福建,两广将倾力支持。第四,李邦华李阁老担任‘崇祯实录’的总裁官,不宜再担任其他官职。第五,李恒秉李阁老下狱。”
众人听着周正这道奏本,神情有些怪异。
周正,这是给他们下了一道通牒?
李恒秉嗤笑一声,道:“周征云就这么托大?他远在南直隶,能怎么办?”
李邦华沉默不语,钱谦益浑身颤抖。
倒是杨嗣昌若有所思,看着范文景道:“他还说了什么?”
范文景仔细想了想,道:“定国公问了下官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下官回答不出。”
杨嗣昌点点头,道:“他其实未必是想不出,我们要的很简单,‘社稷承平,众正盈朝,无朋无党,天下归一’。”
范文景倒是无惧无畏,道:“这么说来,诸位阁老与定国公想的一样,为什么还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