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臣如约的从黄台吉大营出来,渡过大小凌河,进入锦州。
周正,方一藻两人接见他,周正还算正常,方一藻看他的目光极其不善。
这个人,对建虏帮助极大,对明朝损害不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
范文臣无所觉,站在周正正前方,笑呵呵的抬起手,道:“周大人,一别十多年,近来可好?”
周正在天启六年出使过建虏,在沈阳与这个范文臣见过一次。
方一藻知道,冷哼一声,道:“贼酋派你来做什么?有什么阴谋?如果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别想回去了!”
范文臣毫无惧色,看了眼方一藻,又转向周正,道:“周大人是不会留我的,是吧周大人?”
周正笑了声,道:“我锦州粮食并不多,不能浪费。”
方一藻听着,眉头皱了下,没说话。
范文臣脸上笑容越多,刚要说话,周正淡淡道:“我会直接杀了,扔海里喂鱼。”
范文臣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方一藻哈哈大笑。
范文臣转瞬就收敛表情,笑着道:“我相信周大人不会这么做的。为了表达我皇不愿见兵祸的诚意,我皇让我带来了二十件古物,瓷器六,字画各五,还有香炉,笔筒,砚台,佛龛各一。另有珍珠玛瑙,黄金玉石等,还请周大人笑纳。”
方一藻神色微变,转头看向周正,不断的使眼色。
他要周正拒绝,这东西要是收了,到了朝廷就说不清了,言官会用吐沫淹死周正!
周正仿佛没有看到方一藻的表情,接过士兵端来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道:“黄台吉那厮是要怎么避免兵祸?”
范文臣听着周正对黄台吉不敬,眉头皱了下,旋即笑呵呵的道:“周大人,我皇请大人转达贵国皇帝,我国愿意与贵国永世友好,不见兵戈,辽东再无兵祸。”
方一藻面露冷色,一脸的不屑。
周正喝了口茶,道:“你说的这些东西,本就是我大明的,被你的主子劫掠去的,不思归还,居然还用来行贿本官?这算不上什么诚意。这样吧,你们退回到大兴安岭以北,我大军收复沈阳,我可以启奏皇上,给你们一些渔猎之地,安身立命。今后,你们老老实实的打猎,不要再想着叛乱,就永无兵祸了。”
范文臣看着周正,笑着道:“周大人,我皇诚意十足,还请三思。若是两国继续打下去,对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我相信贵朝朝廷也不想打。”
方一藻听着范文臣的话,顿时神色难看。
大明朝廷确实不会与建虏议和,但又确实不想与建虏一直打,退守山海关的声音从来没有断绝过。
周正好以整暇,道:“你要是只是来说这样的废话,本官觉得,你应该想想,本官会将你扔到哪处海里才不会玷污附近人家的祠堂。”
范文臣见周正没有丝毫谈判的意思,瞥了眼方一藻,笑着道:“我想与周大人单独谈谈。”
方一藻果断拒绝,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周正看着范文臣,转向方一藻道:“方巡抚,你回避一下。来人,给范先生搬个凳子。”
方一藻急道:“大人,万万不可,建虏狡诈,小心他们的离间计!”
周正微笑,道:“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方一藻见周正坚持,有些担心,站起来恶狠狠的瞪着范文臣,沉声道:“你要是敢乱来,本官一定斩了你!”
范文臣对方一藻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依旧一脸从容自如。
方一藻走了,范文臣坐下,看着周正比十多年前越发成熟的模样,感慨的道:“十多年不见,周大人而今位列明朝兵部尚书,蓟辽督师,乃是明朝重臣,时光如梭啊……”
周正又拿起茶杯,笑着说道:“我刚才说的不是假话,你要是不说些让我感兴趣的话,你就要选择合适的海葬之地了。”
范文臣一脸的感慨之色,道:“大人如今坐镇辽东,天津卫,山东,拥兵数十万,周氏商会富甲天下,财产数百万计,大明两百多年,都没有大人如此权重的人……”
周正双眼微微眯了眯,神色不动的道:“继续说。”
第四百九十七章 惊变
范文臣看着周正的表情,笑呵呵的道:“周大人囤积了这么多钱粮,兵马,真的是为了平辽吗?”
周正抱着茶杯,也笑了,道:“你是说我大逆不道,图谋造反?你觉得,是皇上信,还是朝廷信?”
范文臣轻轻点头,道:“这也是范某想不明白的。周大人你明显用心叵测,却偏偏在西北一战擒获流寇之首的高迎祥,二战更是扑灭了流寇,这完全不合常理。按理周大人应该纵容流寇,养贼自重。周大人,可否为范某解惑?”
周正手里抱着茶杯,道:“你两句话就想将我定为叛逆?说出点我感兴趣的。”
范文臣一直在观察周正的表情,眼神里笑容越浓,道:“有句话老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廷的人看不到,但我们看的十分清楚。周大人你这些年的布局,分明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朝登顶,俯瞰天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如果周大人真的需要帮忙,我们大清国可以协助大人。”
周正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道:“你说的太多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回不去了。”
范文臣笑着摇头,道:“这些又不是我一人看到,周大人杀我一人,灭不了口。范某此来,是带着我国皇上的诚意,若是大人能够登顶,将会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周正失笑,道:“先生当年就欺我,现在还是欺我。你们会想看到我登顶?我若等顶,三年内就能平辽。”
范文臣这次是真的确定了周正有这种心思,脸上反而没了笑容,沉吟着道:“周大人,我们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山海关以北,归我大清。”
周正放下茶杯,道:“范先生,天色晚了,睡吧,梦里什么都会有。”
范文臣看着周正,表情渐渐严肃,道:“周大人应该知道,你短时间不可能平辽,而如果我大清牵制你,你什么也做不了。以后的我们可以慢慢谈,我们可以谈谈眼下的合作。”
周正已经站起来了,道:“你们想要互市,绝了心思吧。我已经上奏朝廷,严厉巡视九边,打击走西口。”
范文臣坐着不动,语气平静和缓,道:“周大人,行大事者,目光必须长远,你应该知道取舍。”
周正有些失望的看着范文臣,道:“我本以为先生能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挺令本官失望的,就留下吧。派你的人回去告诉黄台吉,你分量不够,让他派一个儿子与济尔哈朗来。”
不等范文臣再说,周正向外面道:“来人,给范先生安排住宿,范先生要在我锦州长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