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首辅,黄立极!
这个时候能坐上首辅宝座,没有魏忠贤点头是不可能的,是以,他也是阉党大员!
黄立极漫步走上台阶,抬头看向紧闭着的宫门,眉头似乎皱了下。
“开门!”门内,一个太监尖锐着嗓音,长声喊道。
胡清郑连忙转身,伸手推向他边上的门,同时目光示意周正。
周正还是能感觉到背后的人的呼吸声,按耐着,屏住一口气,转过身,伸手推门。
刺耳的开门声响起,周正半低着头,门一开就半就看到一个背影,一个穿着黄色单衣的年轻人,正走向不远处的御桌。
天启!
周正看到了,同时瞥向四周,有几个内监,站在两旁,目光冷冷的注视着逐渐打开的门。
“可以了。”还没推开一半,胡清郑与周正刚要迈进去,彻底打开,一个太监淡淡的看着两人说道。
他话音落下,两个小太监跑过来,接过手继续开门。
胡清郑对周正使了个眼色,快步退回去。
周正悄步退回来,但脑海里已经将这几个太监都记住了,而天启已经回到御桌,正要转身。
可惜!
周正差一点就能看到天启真容。
周正退了出来,站在门旁,目光看着已经走近的这些朝廷大员。
领头的是首辅黄立极,他脸上枯瘦,面无表情,上了台阶,径直向着乾清宫大门走来,抬脚就要迈过最后一道台阶。
“等等!”
忽然间,黄立极身后不远处响起一道声音,继而快步走来。
周正抬眼看去,神色微异——李恒秉!
黄立极脸上依旧,缓缓转过身,目光一片漠然的看向李恒秉。
李恒秉一脸的方正之色,站在不远处,看着黄立极,淡淡道:“周征云,给元辅纠察仪表。”
黄立极身后的胡清郑听着这句话,双眼大睁,很是吃惊,继而浑身发抖,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来。
这句话可以分两种理解,一种是为了黄立极好,给他查一下仪态,免得君前失仪。但是另一种就可怕了,那就是故意找麻烦,在乾清宫前,落首辅的面子!
黄立极神色平静,看着李恒秉,见他面色如常,不卑不亢,转头看向左手侧的周正。
周正瞳孔微缩,头皮发麻,万万没想到,李恒秉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出这样的难题!
李恒秉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模样。
黄立极眼神一片淡漠,但行为动作都表现的很配合,没有一点发怒,抗拒的意思。
胡清郑在一旁浑身抖的厉害,不停的悄悄擦汗,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敢给周正出主意,只是神情很是慌乱,恐惧,不安。
周正暗自咬牙,深吸一口气,瞥了眼李恒秉,抬脚向前,走到黄立极身前,神色从容平静,对着他的服饰,发冠一阵打量,忽然伸手,将他的衣领翻动了一下,将里面的衬衣稍微抽了抽,而后平铺好,还拍了两下。
这一幕,让胡清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神惊骇欲绝。
这是黄立极啊,是首辅啊,你敢拍他?你不想活了吗?
李恒秉双眼微眯,盯着周正动作,眼角微微跳了下,目露惊异。
黄立极可不是顾秉谦,不说顾秉谦是致仕的,黄立极在内阁也非顾秉谦可比,是真正掌握实权的人!一个暗示,就能让周正去戍边,这辈子都回不来!
其他一些御史就更加震惊了,他们这些人,都只是来做个样子,谁敢真的对这些大人们‘纠察仪态’?能出现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手握大权,关系深厚,谁敢轻易得罪?
黄立极身后的官员,一个个也是惊愕,诧异,居然有人敢真的纠察元辅的仪表?
周正仿佛没有看到四周的种种目光,给黄立极弄完,退后一步,道:“元辅,好了。”
黄立极活动了下肩膀,道:“是舒服多了。”
说完,他就迈步向乾清宫里走去,看也没看周正,起先说话的李恒秉他似乎也忘记了。
周正见他这么说,神色如常,缓步退回来,站在那,目光如幽潭,神情凛然的看向李恒秉。
李恒秉同样是深深的看了眼周正,继而安静的退回到他的位置。
他们要站到这些大人们离开乾清宫,而后才能离开紫禁城,回到都察院点卯。
黄立极身后的一些人跟着黄立极上了台阶,他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看一眼周正,而后跨过门槛,进入乾清宫。
胡清郑隔着这些人,看着周正,狠狠地咽了口吐沫,满脸的冷汗涔涔。
他这个时候如果能说话,能动,一定会给周正跪下,你丫是真敢啊!
周正神色如常,但头皮还是阵阵发麻,眉角不停的微颤。
黄立极那一句‘是舒服多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是漠视?是将秋后算账的预告?
周正拿不准,只能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住慌乱,目光幽幽的看着不远处,面无表情的李恒秉。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为了害他吗?
黄立极若是真有心报复,绝对不会只冲周正来,必然是开口的李恒秉?李恒秉就不忌惮,不害怕?
周正感觉到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在跳,这是紧张,也是愤怒。
‘必须要尽快有个了结!’
周正心底暗道,李恒秉这件事不能拖了,上一次是登闻鼓,这一次又是首辅,谁知道下一次是谁!
周正决定了,即便是冒险,也要对李恒秉出手!
第八十二章 摊牌
这些高官们进去后,门很快被关起,里面逐渐的响起各种声音,不知道是远还是其他原因,听的不是很分明。
周正这些御史们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与卫士们交叉而立,很是整齐规矩。
周正头上的青筋依旧在跳,但心里渐渐冷静下来,目光不在看李恒秉,而是将耳朵竖起来,听着门内的声音。
他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有人在拍桌子,在怒吼,有大臣在据理力争,几道声音轮番交替,有种互不想让的意思。
没多久,那几道声音没有了,就剩下一道声音在不断的说着什么,模模糊糊,听不清楚,还是能听得出很是愤怒。
继而,这道声音更加愤怒了,仿佛在砸东西,嘭嘭嘭的响。
不等周正细思,忽然脸色微变,只见一群锦衣卫大步冲了上来,就站在门口,手握铁杖。
有一个内监领头,目光冷冷的盯着紧闭的大门,一脸的怒色。
但是这些人没有冲进去,门里的愤怒的声音似乎也停止了,没多久,又有一道道声音响起,周正听不清说的什么,但似乎很顺利,没有刚才的火药味。
周正站在门口,面色如常,心里暗自摇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总之又有的扯皮了,十天半月未必消停,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牵累到浙江道。
但凡大事,言官是绝不会缺席的。不管是真的一心为国,还是图谋清名,总之干就对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宫门再次被打开,这些大人们三五成群的出来,一边走一边议论纷纷。
周正看着这些人,目送他们离开,走远。
最后走出来的两个人却忽然停下脚步,在门口对话起来。
其中一个道:“不是我不给钱,是我真的没钱,国库的家底,你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