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是用肢体语表现冷幽默，懂的人自然懂！”甘韬心情烦躁的腹诽着。

揭开剧组助理领来的盒饭，瞧着传统的一荤两素，甘韬心下明了，《钢的琴》剧组不仅不富裕，甚至比起一般剧组还要差，大冷天，最起码的一口热汤都没。

简易帐篷里，甘韬一边挑了两口饭放进嘴里，一边瞅着童丫丫发来的关于小瓶儿已经能开始晃头晃脑的短信。

吃着饭看着家里来的短信很温馨，但放下饭碗点上烟，望着帐篷里各种拍摄器材的甘韬又有点黯然，想再回《天狗》时的巅峰表演状态很难了，以后多数是为了演而演。

饭后转场鞍钢基地拍摄，甘韬长这么大，第一次明白了，啥叫被钢铁洪流包围，啥叫钢铁的世界。

到了目的地，张猛提醒甘韬道：“甘老师，等会拍的镜头得有两份多钟，您先记一下台词。”

甘韬颔首道：“行，我在看会，你们准备好了叫我。”

镜头确实是长镜头，这场戏是甘韬扮演的陈桂林骑着摩托车背他爹回家的戏，主要用来交待主角的生活状态。

当然，张猛反讽的东西，甘韬也懒得深究。

张猛抱着的摄影机准备就绪，甘韬适时放下剧本，接过工作人员推来的自行摩托车，对身旁扮演他父亲的老爷子道：“后座太小，您等会抱着我点。”

老爷子扔掉烟：“我等会碍着你。”

张猛示意开拍后，自行摩托车发动，顶着寒风的甘韬眯着眼喊道：“爹，小菊回来了，要跟我离婚，我答应了。”

张猛执导的镜头从面无表情的老爷子脸上划过，继而又转给远处的钢铁城市，接着来到甘韬身上，“她找了个卖假要的，听说家里很有钱，她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不劳而获的生活！”

“爹，你知道那假药是怎么做的吗？就是……撑不着人，也吃不死人，钱还不少赚！”

满是钢铁的城市大道上，陈桂林背着老父亲自顾自的说着，没有因妻子的背叛而感伤，仿佛是在讲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仿佛是在表达一个女人嫁给有钱人是天经地义，而与之配合的是自始至终一不发的老爷子。

两分二十二秒的长镜头共拍摄了五遍，年纪不大，也没啥影视代表作的张猛好像很喜欢这个镜头，所以乘着甘慧茵领着其他演员去下一个拍摄地的机会，肆无忌惮的表达着心里的欲望。

“甘老师，出发下一个场地了。”眼看甘韬抱着电话没完没了，张猛不由提醒道。

“甘老师，有啥重要的事？”

甘韬拉上面包车车门，一边摇头道：“没啥事，前段时间看好了一处房产，卖家非得一次性付清，刚吵了两句。”

“您又不是没钱，一次性付清就付清呗。”

“将近七千万呢！”

甘韬饱含愠怒的话，搞的张猛等人一阵咋舌。

面对父母的争抢，陈桂林的女儿陈小元近乎冷漠的提出了谁能让她弹上钢琴，她就跟着谁的提议。

领着陈小元偷弹学校的钢琴被发现，陈桂林用书籍和布料堆出了钢琴的前顶盖，用木板和塑料纸画出了黑白相间的琴键，面对女儿是否能听到声音的质疑，他大不惭的讲着贝多芬的励志故事，夸夸其谈的讲着所谓的用心就能听到声音。

但依然改变不了这是架无法发音的钢琴是事实，离异妻子小菊的步步紧逼下，陈桂林找上曾经钢厂的工友动起偷学校钢琴的心思。

“昨天下了雨，墙面有青苔挺滑溜的，爬的时候小心点。”

众人偷钢琴被发现翻墙逃离的镜头开始前，导演张猛提醒甘韬几人道。

甘韬用皮鞋鞋底划了划墙面，感觉确实挺滑，不禁点头道：“确实滑，大家等会注意点，别磕着了。”提醒完，他与张猛，及入境的几名演员商议起等会的上墙谁先谁后。

四十分钟后，拍摄正式开始，陈桂林及几位好友抬着钢琴磕磕巴巴的来到室外的空地上，一声“抓贼”唤醒沉睡的人们。

“快跑！”

“桂林，快跑！”

还在与钢琴较劲，一副极不甘心的陈桂林，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拖到墙边，可情急之下，他死活也没能上墙。

“停，过了，演员休息，灯光师、收音师、音效师、道具师检查各自设备，造型师、化妆师给甘老师补妆，准备下个镜头。”

导演的话音落下，学校操场上一下热闹了起来，甘韬与墙上的几位演员打完招呼后，率先向工作人员的光亮处走去，已经是凌晨三点，困得不行的他满心想着的是拍摄早点结束。

原本有些凌乱的发型重新被打理的一丝不苟，耷拉下去的衣领被拉高。

“都准备好了吗？”

回应张猛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整装待毕的甘韬再次趴到了墙根。

“3、2、1，开拍。”

“桂林，你干啥去，快回来！”

面对一众老友压抑着嗓门的喊声，陈桂林毅然决然的远离了围墙，返回了夜幕，在被他们丢弃在操场上的钢琴前坐下。

“嘭”

“噔”

操场斜上角的大功率工程灯在甘韬按下第一个琴键时亮起，灯光隔绝了甘韬与钢琴之外的黑暗，黑白琴键之间，雪花飞舞之下的一曲《致爱丽丝》是那么的忧伤。

很荒诞的场景，一个极其不符合现实的镜头却让盯着监视器的张猛，和一众工作人员、演员彻底陶醉。

“这个镜头太美了！”是甘韬之外，所有人的内心独白。

这就是电影的魅力！

贝多芬的《致爱丽丝》是甘韬接触钢琴以来弹的最多的一首曲子，毕竟戏里常用到这首曲子，所以他练习的较多，听的也最多，但今天却是听的最有感觉的一次，因为不舍。

“过，过，过！”

张猛激动的一连三叫之后，众人方才醒悟停下手里的活计，甘韬也适时揉着膝盖骨起身，四月份的东北依旧冷！

“呸呸呸。”吹掉粘在嘴唇上的泡沫雪花，甘韬向招着手的张猛处走去。

“导演，有事？”他问。

张猛笑道：“让你瞧瞧刚才的镜头！”

“我瞅瞅。”

挤进众人中央，甘韬搓着手点开回放，漆黑的夜、从天际而来的一束光亮、漫天飞舞的雪花、动人的旋律，还有那帅气的人儿，“哎呦，这个镜头绝对是我从业十年来拍过的最唯美的镜头！”甘韬笑意连连道。

张猛嘿嘿乐道：“那还不来圈烟！”

大家连连点头的同时，甘韬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一圈，来一圈，身上不够分，没拿到的，回了宾馆，到我房间取。”说完，他冲着张猛感慨道：“都说华夏没有舞台剧电影，张导今天导的这幕让我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