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某人忍着老腰上传来的不适感和戏里的剧情,痛并痛苦着!
直至傍晚时分,他怀着双重情绪抱起独自来到榕树下望着远方的砣砣时,所有情绪全部爆发。
疼,身体、心里全部揪起来的疼。
“停。”
随着易寒宣布今天拍摄结束,易名堂抱着砣砣倚靠大榕树的镜头迎来现场所有人的热烈掌声。
“好演员的演技真的牛,今天算是开了眼!”工作人员甲。
工作人员乙:“拍摄前看剧本的时候,感觉这段剧情很平凡,没什么太特别!可一连串镜头看下来,感觉好感人!尤其是砣砣从大榕树后面出来冲甘韬喊出一声伯伯后,甘韬的屈膝一抱、整个人摊倒树根、将砣砣放到腿上紧紧搂住的三道一气呵成的动作,让我眼泪都下来了!”
“同辈男演员中,估计没谁能在演技上压得住他。”
“《大汉天子》里面的黄小明大概能!”
“听说两人是好友,说不得哪天真能见到两人飙戏!”
外在的纷纷扰扰,甘韬一概不知,也不想问,他这会只想快回屋泡个热水澡,用药油擦擦隐隐作痛的老腰。
给两位将木桶添上热水的工作人员各递了包烟,一整天出了两趟的洋相的某人不敢在放肆,脱衣后,小心翼翼爬进了热气翻腾的木桶。
“韬子,洗好了吗?”
“我刚洗,你等会来!”他向屋外受命前来给他擦药酒的易寒道。
“搞快点,明天的拍摄通告还没整理。”
他嘲笑道:“你有屁通告要整理,整个剧组就那么小几十个人!”
他和易寒虽没熟到徐正、胡柯那样,但两人年龄相差毕竟不超过十岁,算是同龄人,私下里说话倒也不用那么的深思熟虑,那么的拘谨。
“能不能留点面子,别自己出丑,就埋怨别人没陪着!”屋外,易寒说着的同时,好整以暇的点了支烟,最重要的一段感情爆发剧情过了,接下来的拍摄一片坦途,他不得不高兴。
“吱呀”屋门开启,“进来吧。”穿着一套灰色保暖内衣的甘韬让开身子。
“被剧组工作人员议论演技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很受用?”
“没感觉。”他平淡道。
“也是,毕竟听的多了!”易寒盯着甘韬的眸子笑道。
他是被甘韬唤来上药的,但即使甘韬没选择请他帮忙,他怎么也得亲自来一趟。
里面的原因,剧组演员拍摄时摔倒,他这个导演亲自上门探望以示慰问只是其一。
另一个则是甘韬十年的职业生涯中,有过一次抑郁症的经历,而今天大榕树下其眼神表现出来的空洞一幕,有些吓人!
所以,他这个导演怎么也得来瞧瞧。
不过看到甘韬悠哉悠哉的泡了热水澡,也晓得打理发型,怕痛,晓得身上有伤需要擦药酒等一系列爱美、自我保护操作,显然戏里的压抑剧情并没有被他带到戏外。
“就这吧,看着就有点肿!”易寒揭开内衣,按了按甘韬背后的一处红肿。
“没破吧?破了这酒不能擦,得换一种!”
“没破。”
“那没事,擦吧,擦完在帮我揉一会!”
自己碰不到伤处,易寒这个文弱书生又没手劲,搞得甘韬很是不爽,没奈何,散淤操作只能匆匆作罢。
“想想今天最后一个镜头,我也不得不说声牛逼!”两人各点上支烟后,易寒向他翘大拇指道。
顺势上了床,又将手机丢到面前被子上,左右无事,甘韬陪聊道:“我感觉倒是还好,比起拍《天狗》时差多了!”
“你在《天狗》里的表演确实是全方位的,金鸡、华表双影帝荣誉就是最好的证明,但今天榕树下的镜头,我敢保证你绝对入戏了!”
易寒信誓旦旦的模样,让甘韬有些发愣。
在他想来,拍摄时自己是否入戏其实并不重要,无论用了哪个表演流派只要演出好戏就成。
可如果真如易寒所说,今天最后一段镜头他入戏了,演的很棒。那现在吃嘛嘛香,身体倍棒的自己,和拍《天狗》时要死要活的自己也太大差别了吧。
个中变化,他一时琢磨不透,最终只能归咎于心境的变化。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要知道现在的他除了感情还在牵扯着,其他地方活的特舒服。
二十六岁握有国外、国内主要表演奖四座奖杯——不用去争名气!
二十六岁握有一家院线70%的股份——不用为钱发愁!
易寒说剧本不能改则不改——不会去钻牛角尖!
有一群将他捧在手心的粉丝、有一个把他当宝的老妈、有两位钦心自己的女孩。
想想现实里的这些,他觉着自个往后就是再怎么入戏,也会很快回到现实。
“嘿,这以后舒服了!”他乐道。
“秀秀,一定要记住这张脸啊,她是你妈妈!”
县城车站前的柏油大道上,开往深市的大巴车速度渐快,让狂蹬老爷车的易名堂不得不停下追逐的脚步。
望着伸出车窗,瞧着这里的那张满是泪水的脸颊,易名堂对坐在前面单杠上表情依旧茫然,至始至终没能叫出“妈妈”两个字的秀秀感慨道。
深市太远了,为了省钱,女人整整三年没回家,再回家时已经沧海桑田!
原本的破落屋变成了两层小楼!
原本嗷嗷待哺,一刻不愿离开怀里的闺女完全忘了她!
原本的丈夫也有了新人!
唯有她这个在外打工撑起整个家的女人还幻想着赚够钱回老家,往后永远守着丈夫,孩子。
“秀秀,回家哩?”
四岁大的秀秀点了点脑袋,易名堂支着地的右脚用力一蹬,自行车向来时的方向行去。
“方向或许是对的,可对秀秀来说,家又在哪!”背着秀秀追到县城汽车站的易名堂如今一筹莫展。
自行车一路匆匆,拐进村口时,易名堂见到了领着外地女孩回来的文才,比起去年的光鲜亮丽,文才现在的穿着倒是符合了村里人的穿着,而原本的大肚婆,现在已经是孩子妈的外地女娃,此刻正坐在毛草地上哭哭唧唧着。
“老易,怎么了?”易名堂经过村里一名老汉身旁时,轻声问道。
“女娃嫌苦,要走哩!”
易名堂古井无波的点点头,拖着自行车和秀秀从一坐一蹲,一个哭喊着,让我走吧,我真受不了!”一个抓着自己头发,极其烦躁的说着,“你走了,孩子怎么办,这个家就没了!”的两人身旁走开。
他是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教师,不是情感专家,也解决不了时代所遗留的问题!
冬去春来。
前前后后拥有二十多名四五岁孩子的启明星幼儿园走到了要结束的一刻,执教老师没有幼师资格证是其一,没有交通工具是其二。
幼儿园的最后一堂课结束,孩子们抱上了车,易名堂将板车头套上绳索,又向脑袋不太灵光的水根道:“水根,最后一趟我在前头,你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