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逝》会是他一辈子不能忘却的作品,《情逝》导演帕特里斯亦如此,所以他才用年前的这段仅有的休息期,前来法国探望身染重病的帕特里斯。
“咣当咣当”
小火车一路“咣当”个不停,黑夜里火车外的景色不太清晰,如若是一个月前的白天,鼻翼煽动嗅着残留的花香,睁着老大眼睛精神十足瞅着窗外的甘韬,就会看到大片大片的紫色薰衣草。
普罗旺斯是著名的旅游城市,这趟小火车的尽头更有众多西方神话故事里的阿尔卑斯山,但他没那个眼福,中途下车后,直接被帕特里斯的经纪人带进了小镇酒店。
虽是时隔几年再到法国,但他没学文人多愁善感的一顿抒发,简单洗完澡,直接躺倒床上打开电视安心等着天亮。
“干!”
“干!”
门外莫名的叫声将他吵醒,瞧着外间的一片雪亮,他不由嘀咕了一句,“属狗又不是属猪,咋这么能睡!”
“哎,来了,来了!”普通话说完,他气的一拍晕乎乎的脑袋,改说起英文。
“老人家的身体……现在是啥情况?”大冬天坐着敞篷吉普车,搞得他一阵哆嗦。
“干,你等会不能唤他老人家,他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不是干,是gan,甘韬!”他先是解释了组成自己姓名字母的构成,随后问道:“唤导演可以吧!”
经纪人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唤导演,他会非常高兴!”
甘韬约莫记得帕特里斯好像才60多岁,没想现在就成了老小孩!
吉普车开出老远,一直坐在副驾驶不停张望,丝毫人烟未见的甘韬特无语,一个重病患者住这么远干啥,关键时候连抢救都没法抢救。
“还有多久?”
“已经到了!”
“哪呢?”
“你看到的农场就是帕特里斯导演的私人财产,所以也算到了。”
时间不长,吉普车停在了一间三层木屋前,听到汽鸣声的帕特里斯早早等在了屋檐下的阶梯上。
“导演,两年没见,您的精力比拍摄《情逝》时不遑多让啊!”匆匆下车,他伸手满脸笑意道。
帕特里斯握着他的手,摇头失笑道:“华夏人总是喜欢讲些别人爱听的话!不如西方人直白。”
甘韬挠了挠头,对方这话没法接,他总不可能直白的讲,“你没救了,安心等死吧!”这也太不道德了!
见他敷衍着“嘿嘿”了声,帕特里斯没在纠缠东西方的文化差异,而是用炫耀的语气,讲解起帕特里斯农场的一草一木。
木楼里的装修很古朴,该有的样样不缺,他的到来还使帕特里斯改换门庭喝起了茶。
“这两年怎么没见你有作品入围三大电影节?比起商业片,华夏的的剧情片应该不可能差到,连入围三大电影节都艰难的地步吧!”
搬到屋檐下的茶桌旁,帕特里斯摸索着他带来的茶具,问道。
瞟了眼帕特里斯,甘韬口是心非的怂道:“拍了两部偏商业的影片。”
帕特里斯一生不是在制作舞台剧的路上,就是在拍摄文艺电影,或者在文艺影片中做演员,真是一辈子都给了文艺电影。
如果知道曾一手提携过的后辈小子不去发掘文艺电影里的深层含义,反而流连肤浅的商业影片,谁知会不会暴起发怒,在喷他一脸口水啥的。
帕特里斯抿了口热茶,颔首道:“你看吧,商业片只能让你困守华夏,但文艺片却能让你扬名欧洲!”
上回合作时,就认为帕特里斯是位彬彬有礼的导演的甘韬,按下踹踹欲动的双腿,远眺着广阔的天地,颔首道:“总会再来的!”
“你其实很有表演天赋的,几年没见,我不清楚你现在有没有找到自己的路,但你在《情逝》中表现出的最大缺点就是不专一,你总是想表现派、技巧派两者皆得,但最终可能就是不伦不类!”
帕特里斯说完,缓了一口气,见他沉思,接着道:“一颗子丨弹丨即将打在亲人身上,技巧派可能用亲身经历替代戏中角色的伤感和无助,但表现派却会在子丨弹丨出膛的一刹那,就已做出了惊恐表情,因为演员早已成了角色!”
听了帕特里斯意有所指的比喻,甘韬苦笑道:“导演,我早已体会过你讲的这种案例!”
“真的?什么作品?”帕特里斯放下茶具讶异道。
“《天狗》,是我04年拍的一部戏!”
“艾莉,给我记下这名字,我要找时间看看这部作品!”
“不用去买,我给您带来了碟,除了《天狗》还有我去年参演的《投名状》!”他翻着脚旁的双肩包,开口道。
“晚上住这吧,明天带你好好参观参观帕特里斯农场。”
帕特里斯的再三挽留下,他答应多留法国一段时间,难得有这么一位文艺大导愿意指点他的演技,怎么也得多留几日,但住人家里肯定不行。
他宁愿大冷天开着敞篷吉普一天来回两趟,也不愿住人家里,窥探别人的生活起居。
一月中旬,离零八年春节眼看不到十天,一直流连阿尔卑斯山下的哈尔施塔特小镇的甘韬,不得不告别不远处的雪山、湛蓝的湖水、美轮美奂的小镇,还有这段时间让其受益良多的法国导演帕特里斯,开始打道回府。
“维斯特,你认为哈尔斯塔特小镇中的原居民愿意离开家乡,前往巴黎这些大城市?”离开阿尔卑斯山的路上,甘韬好奇的问帕特里斯的经纪人。
“干,你得明白,法国人可不是被金钱腐朽的美利坚人,何况整个哈尔斯塔特是世界文化遗产,你就别打主意了!”
他撇了撇嘴,“我只是问问!”
但心里却早已将维斯特吐槽的体无完肤。
维斯特这段时间之所以屁颠屁颠的给他做免费司机,不就是因为帕特里斯对他在《天狗》里的表演赞不绝口,且认为他日后的成就肯定无可限量!
在他本人也明确表示过两年会再闯欧洲三大电影节,丫既然想捷足先登代理他的欧洲经纪事务,还装啥视金钱如粪土!挺让人不耻的!
“这里是世界文化遗产,咱家和世界文化遗产离的也很近啊。”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某人腹诽了一句,掉转脑袋眼巴巴看了眼已经渐行渐远的小镇,这里安静祥和,每日与山水、鲜花为伴,一年四季景色不一,他是真的非常喜欢。
“干,回国考虑考虑合同的事,你知道的,icm可以帮你构建团队拓展国际事业!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飞往巴黎前,维斯特提醒他道。
他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伸手道:“好的,谢谢你维斯特!”
世界上没有哪个演员不想进军国际,三大电影节唯一一束打在获奖人身上的聚光灯、星光大道上的留手印、奥斯卡颁奖礼上的万众瞩目等这些荣耀时刻,就连他也做不到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