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底下村。
一处可远观村外的石头墙后,身着灰色破旧棉袄,顶着狗头帽的甘韬,在女主演徐晶蕾前蹲了下来。
“送你!”
他哈着气,从怀中掏出一条亮晶晶的十字架,满脸笑意道:“听说可以保平安!”
“哪来的?”
“死人身上捡的!”
读剧本看到这两句台词时,他就觉得好笑,编剧在讽刺,还是意有所指,他不清楚,但是他特喜欢这样的台词。
镜头很短,台词很少,编剧并没在影片前期,就娓娓道出两人关系的不同寻常。
只等到影片最后的杀机出现,观影众人才会恍然大悟,姜午阳原来是被赵二虎的妻子,也就是他口中的二嫂带大的。
监视器后面的陈可星,将眼前的长发捋到耳上,向两人道:“ok,两位表现不错!”
一条过,顺利的很。
甘韬自顾自起身,心情舒畅的冲着一同起身的徐晶蕾笑了笑。
体验不同的人生,是演员这一职业最大的乐趣,他庆幸自己选对了路,他喜欢这种感觉。
“韬仔,你酝酿酝酿情绪,等会我们拍舒城大战结束,你回到村里,面对死去兄弟亲人的镜头。”
“哎。”他应了声。
今天留守剧组的主角就他和徐晶蕾两人,李连节和刘德桦都是大忙人,拜神仪式一结束,两人就匆匆赶飞机回了香江。
所以,导演只能逮着他和徐晶蕾可劲拍。
陈可星口中的舒城大战还未拍,拍摄地涿州影视城正在做前期准备。
要是别的演员,只能依靠剧本上的文字,慢慢在脑中勾勒、描绘出舒城大战的惨烈,和亲眼目睹同村兄弟的惨死。
但他可不是。
因为他有着《投名状》这部影片的记忆。
如果说,别人是靠自己意淫,那他就是赤裸裸的躺床上看着小电影,不仅有质朴的画面、更有劲爆的音效!
能作弊固然有好处,但也得要有真本事,否则会有被反噬的可能。
记忆中的演员可不是他。
所以他只能借鉴,不能模仿,盗版永远都是盗版!
“哎呦,戏好!”
执行导演叶伟民望着监视器中,将银钱轻轻放到老妇人手中,眼睛下意识瞟了眼哭泣老妇人后,就一直往下猫,不停往两边闪,将躲闪、害怕表达的活灵活现的甘韬,用香江话向身旁的陈可星称赞道。
一声“ok”后,陈可星讲了句俏皮话,“没两把刷子能获得国际影帝的头衔?”
两位导演的议论,甘韬不清楚。
他只觉得,今天的状态出奇的好,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如果是以前的他,在体现刚才角色的精神状态时,肯定会做一连串的小动作,如摩挲手指什么的。
可现在,他只要下意识的一矮身,就感觉什么都对,什么动作都不需要,通过双眼就能表达出来!
内心有着一股没来由的自信!
听到导演叫停,他直起身的瞬间,感觉一下回到了现实,脱离了角色中的世界。
他琢磨着,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是不是因为有过一次入戏,从而导致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在慢慢向他敞开!
暗自咕哝了两句,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暂时按下疑惑,留待以后慢慢琢磨。
“放饭啦,放饭啦!”
剧组在豪,盒饭豪不了,好在他的胃经过这么多年的摧残,早已摧残的没法在摧残。
一路问着人过来的周晴,老远就问道:“哥,中午吃的什么?”
他抬头瞄了眼,见是周晴,又低头叉了块绿油油的青菜塞到嘴里,嘟囔道:“盒饭不都一个样,你又不是没吃过!”
属于角色赵二虎的庭院一角,周晴借了个小凳坐下后,将手上提溜的方便袋缓缓打开。
瞧着黄亮亮的烤鸭,他无语道:“你来就来,竟然还带只烤鸭?”
“特意给你带的,赶紧吃吧,正宗的!”
他狐疑,“你是个人有什么事?还是外面关于我的负面新闻,已经天翻地覆到无从下手!”
“啥事没有,负面新闻也有过去的一天,我来纯粹就是觉的你最近锻炼、拍戏辛苦,所以特意买来给你的。”
见他依旧不动筷子,周晴无奈继续道:“咱们没实力搞现在流行的保姆车,但伙食也不能太差吧,要不让人看不起,好歹是个腕!”
“这还差不多!”
他颔首认可周晴的新解释,夹了块鸭肉。
吃啥喝啥周晴才懒得管他,相交这么多年,他什么人周晴能不清楚?
周晴突兀来这么一出,背后的原因,无非就是她个人的经纪公司初创,现在没能耐给他提供更优越的条件,只能千里迢迢带来一只烤鸭,以表对他的重视!
京城。
那天是初夏后的第一场暴雨,整个天空阴沉的可怕。
“那我吃什么?”
“我们相信,你肯定不会没饭吃!”
京城电影学院大门口,娄叶独自喃喃了声,一头扎进暴雨里。
下一刻“轰!”的声,天际电闪雷鸣。
涿州影视城外。
“你懂不懂?我要的是人文,要细微处见真情!”
“我不懂你的人文,我只知道现在外面有四千名龙套演员,这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不管是哪位观众,都会喜欢上这样的战争场面!”
不远处穿着戏服蹲在地上的甘韬,一手长刀一手铁锅,就这么直愣听着总导演陈可星,和动作指导程小东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
陈可星要拍人文,也不算错,只能说明,其人注重细腻,喜欢细微处见真章。
人文的大概意思就是:战场上有两兄弟,一个兄弟战死,另一个兄弟抱着尸体痛哭。
陈可星就是要拍痛哭之人的表情,通过这样的多个镜头,来表现战争的残酷!
可动作指导程小东不愿意。
四千名群演啥概念,就是你往高处一站,能看到的全是乌压压的人头。
一句老话叫人数上万——无边无岸,四千群演站在一起,就是仅次于上万人站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这样的大场面,作为动指的程小东,心情是澎湃的,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来体现冷兵器战争的残酷。
由此,两人的分歧自然而然就来了。
人工堆积的土坡上,他从头顶帽子里摸出烟、火柴,巴巴点上根,又塞回去,望着叫嚣的面红耳赤的陈可星,嘀咕道:“很儒雅的一个人,气急了原来也是会骂人的!”
“你拍不拍?”
“我要拍的是战争场面!”
两人你来我往就那么一两句,他听也听够了,不由背过身独自吐着烟,顺带吐槽两人死脑筋,“不能一边拍人文,一边拍战争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