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给人洗一下就成,要你擦啥。”
“给人洗不用钱?”
“得,我还是走吧。”
在家不能和江梅提用钱,就算他已经告诉她,这趟回家前,在京城买了一套一百多万的房子,她依然我行我素的能省则省。
上了门前大道,直行上灌溉渠旁的省道,然后右转弯一直东行。
每过十来里路程,就会有一个河水闸口,每一个闸口都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娃儿洞’、“哈河洞”、“五里洞”,每一个洞都能让他忆起小时候,听外婆讲过的一些神话故事。
他甚至一边向着“五里洞”直行,一边还在留意,一棵被闪电击中,因而烧焦的巨木。
在外婆的故事里,‘五里洞’中曾有两条巨蟒,因为喜欢吃小孩,所以犯下天条,最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老天爷对它们施了邢罚,其中有一条就死于他正在寻找的那棵焦木上,另一条躲进‘五里洞’再也不敢现身。
“哎,竟然还在。”
眼看就到‘五里洞’,还真就被他找到了那棵焦木,近距离望着焦木开新芽,他特意停下车,傻子般的拿起手机来了张合影,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童年记忆。
过了‘五里洞’,离小姨家只剩最后一段距离,悠哉悠哉的到达目的地,小姨一家三口早已翘盼已久。
比起江梅的风风火火,小姨的性格更加稳重,只是总喜欢劝他喝糖水,让他比较郁闷。
一趟来回下来,到家刚好赶上晨跑时间,都是家里人,也没人讲究他的待客之道,小姨甚至劝性格沉闷的儿子,随他一起锻炼。
表弟叫罗庆,皮肤较黑,瘦高个,鼻梁上架了副高度眼镜,今年刚考上大专,不太爱讲话,体能也很差,一段路得停下来等几趟。
再一次停下后,他舒展着筋骨问张庆道:“庆啊,你学的什么专业?”
“计算机专业。”
“啥?”
“计算机专业!”
“唉,跟你讲过好几回,说话声音大点,咱站起来也不比人差,怕什么?”
罗庆腼腆的点头一笑:“嗯。”
从小就是这幅性格的罗庆,他是一点辙没有,“那你学计算机的哪方面?”
计算机的实际操作他不会,但平时听的多啊,这年头是个学生就学计算机,加上影视剧做后期也需要用到电脑。
罗庆道:“编程软件。”
他眨眼问道:“能给影视剧中的一些场景做特效不?”
“不太清楚。”
他无语道:“得,先回家吃早饭吧。”
休假的大半时间,他就这么在接亲戚、陪亲戚、陪父母官、讲拍戏趣事、讲明星八卦中度过。
转眼学校就要开学,临走前一天,他特意让江梅将甘国华硬拉上车,一家三口去了一趟市里医院。
比起上回在海市的检查时间,甘国华这次的检查费时很长,让即将在次离家的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专家主任看完ct的第一时间,就向他道:“很不好!”
他瞟了眼露着一丝缝隙的办公室,起身将门关严锁上,才略微颤抖的问道:“还能支持多久?”
“你父亲的肺器官几乎在透支运行,最近这一两年的秋冬两季转换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别让寒气入体。”
“换地方行不行?”他踌躇着问道:“我把他带到海南去。”
“能去当然好!”
他苦涩的撇了下嘴角,颔首道:“谢谢,麻烦开点药。”
“不需要开药,吃药没什么用,千万注意别受凉。”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他急转身打开门锁,一次检查仿佛让甘国华少了层精气神,竟然是被江梅搀扶着走的进来。
甘国华和专家主任聊了两句,转头问他道:“b超呢?”
“和上回一样,扔了。”他道。
“手里袋子给我。”
甘国华只要他手里袋子,也不揭穿他那一言不值,而又可笑的谎言。
自顾自的打开袋子,自顾自的拿出ct片,望着甘国华慢条斯理的动作,他第一次痛恨甘国华书多的多。
看完自己的肺部ct,甘国华一咂嘴,轻描淡写道:“走吧,回家吧!”
“爸,今年咱家去海南过年咋样?”
甘国华神情淡淡:“想让我客死异乡?”
驾驶位的他,不由急了,“爸,说啥死不死的,专家主任都讲去海南好,那边暖和,对你身体有好处。”
“行了吧,我还不至于需要苟延残喘,你安心上你学去,安心拍你戏去,你妈电话到了,回家一趟就是。”
海南行的搁置,是因为父子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回到家后,甘国华彻底变得听天由命,不在和命运做抗争,不在束缚自己的余生,很是豁达,晚餐上桌后,甚至要求他陪着对饮,期间还要了一只烟。
又是半个月一晃而过,他依旧赖在家没敢离开,如今的他,早已顾不上什么缺课天数,就连是否能拿到海市戏剧学院的毕业证书都已不在乎。
“爸,今天感觉咋样?”每天起床后的第一句话响起。
甘国华瞥了他眼:“我看你真是闲的,没事赶紧回学校去,在家看着来气。”
他“呵呵”一笑,也不犟,也不恼,自顾自的下楼洗漱,按时晨跑。
“韬啊?”
街上回来的江梅先是唤了声儿子,没能听到应答,于是将手里黑色包裹递给甘国华道:“邮局送刚好送来。”
甘国华咳嗽了声,道:“上楼把我老花镜拿下来。”
提前多年戴上老花镜的甘国华,眼见江梅剪开层层包装,包裹中露出一封寻常信件、一件a4纸大小的信封、和一本不是很厚,却很老旧的书籍,大早上躺在凉椅上的他,伸手道:“什么书?递我看看。”
书籍很薄,经手一捏,他估摸最多也就百多页,抚平青色封面的上半角,书名瞬间跃入眼帘。
“平常本就难以行走的碎石小道,如今更是让他步履蹒跚,嗓眼一声闷哼传出,终于应声而倒。”
“坚硬的碎石道,将捂在腹部的左手,压迫的紧贴着刀口,陷进肉里的手指,仿佛触摸到了自己的食肠,额头淌着的鲜血模糊了视线。”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亮起,渐渐没过了群山顶,照在了山腰上的一座木屋。”
“一直在崩溃边缘游离的他,稍缓口气,咬了咬干裂、满是血丝的下唇,将所剩不多的意识拉回到脑中。”
“随后伸出那只右手,使劲扒着碎石,一下下向上爬去,将被经过的灰白色碎石染成斑斑紫色,在冬日的照耀下,煞是妖艳!”
午觉后的甘国华,望着对面的儿子道:“继续啊。”
“结尾没啥好读的,就是密林里响起了三声枪声。”
甘韬灌了口凉透的白开水解释道。
自从家里收到这份唤做的剧本,甘国华倒是不在撵他出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