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呸声中,两人拉开红漆的木门,一缩脑脖子,低声骂了句,“风紧扯呼!”后,向停车棚奔去。
“什么情况?”
停车棚里,胡柯望着不停转着脑袋的甘韬问道。
他郁闷道:“搁在车头的头盔被人顺走了。”
“你就搁在车头?”
“昂!”
“以前也是?”
“昂!”
“奇了怪了,竟然到今天才不翼而飞?”
他问:“怎么讲?”
“你不清楚学校中不能用七成新以上的东西么?”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更何况十六岁就进城务工,早已混迹江湖几年。
胡柯的话,他明白,可也得看待的是啥地方不是,海市戏剧学院虽比不上其他高等学府,但怎么说也是知名艺校不是。
而且,一心想着未来当明星的人,除了有着不小的虚荣心外,难道连个人修养也不重视?
要知道,顺手牵羊可是容易养成习惯的!
而且,留脸面说是顺手牵羊,要是恶心点不就是个偷儿?
“吸溜、吸溜、吸溜。”
胡柯家在徐汇,路程有一段距离,两人脑袋上又没个遮挡物,这一路两人哈赤哈赤的没停。
“停下抽根烟!”
摩托拐上小道,两人狠狠的跺了会脚,揉了揉脸,各点着根烟。
望着灰蒙蒙的天色,他吐了口烟道:“这天气估计要下雪!”
胡柯将烟一丢,急得将嘴边的话都忘了说,忙道:“走,赶紧走,已经开始飘了!”
飘的也不知是雪花,还是碎冰夹雨,落在脑门上冰凉冰凉的,整得两人一路哆嗦。
胡柯家的房屋造型就跟他房东家的屋子一样,四四方方的两层小楼,谢绝胡妈的留下吃饭的好意,他一蹬摩托,重新走进越加大的风雪中。
“这孩子就是你讲的那个明星同学?”
拨掉儿子发丝上的雪花,胡妈问道。
“嗯!”
“那你加入经纪公司的事,怎么不问问他的意见?”
胡柯一拍腿:“啊呦,忘啦,刚才抽烟的时候本想问他意见的,被这雪一搞,忘了!”
前不久,他和袁红结伴去试戏,没想碰到个贵人,一眼就相中他,力邀他加入公司,各种承若都有,他心动,但心里没底,于是就想听听甘韬的意见。
“啥事?”
已有些许发白的树梢下,鼻子冻得通红的甘韬,拿着电话道。
“啥牌子?”
“不去!”
简短的两句话结束,他将手机塞进裤兜,继续前行,对再次响起的手机铃声不闻不问。
电话是经纪人叶清的,她不知在哪鼓捣个洗衣粉广告代言,非得让他抽两天时间拍个广告。
因为《紫蝴蝶》的片酬,叶清给他的第一印象本就不好,加上眼看就要过年,甘国华的身体又一天不如一天,他给自己下的死命令是这几年不管多忙,都早早回家过年,叶清这会让他去拍啥广告,他哪有好语气。
给品牌代言,他倒是没意见,可一听啥凤凰牌洗衣粉,他就皱脑门,凤凰牌自行车倒是知道,凤凰牌洗衣粉没听过,在一翻脑中记忆,查无此牌,直接算球吧!
电话一路响到出租屋,他将摩托拖进房东家后,气急败坏按了接听键:“你疯了吗?一直打个不停?一百万也不接!”
气呼呼的再次撩完电话,他马不停蹄的回屋收拾两件衣服,直奔车站。
宛如初春的海南。
茶馆。
屏风隔开的一张张茶桌中,其中一桌热气袅袅。
西装笔挺,脸上满是横肉的中年男人,望着对面细眉薄唇的叶清道:“叶小姐,咱们先君子后小人,二十万代言费我是一张一张数给你的,可你现在算是摆了我一道!”
“刘总,代言绝对没问题,只是时间定的不好,眼看就要过年,谁不急着回家过年?”
“等开春的,开春后,绝对没问题。”
叶清口中的刘总狐疑的望着她:“真的?”
叶清刚才的电话,他虽然听的不太真切,但传出的口气似乎有些不耐烦。
而且,如果真如叶清的肯定,哪需要打这么多电话。
好说歹说的送走刘总,叶清咬着银牙嘀咕骂了句某人,一拉车门,坐上驾驶位后,又轻轻的关上门,这辆车刚买不久,可不能拿着撒气。
一部迟来的《女人汤》,让海南的电视观众开始认识甘韬这人,她也如愿以偿的当了回真正的经纪人,哪怕是广告商亲自找上门,那不也得算在她头上么。
虽然她也搞不清楚女人的洗澡水和洗衣粉有什么关系,但一点不妨碍她可以拿代言提成,就是油盐不进的甘韬让她头疼。
“不让我过好年,你也别想过的舒服!”
尾气的喷射,迎来的是汽车在道上的奔驰,和一句蕴含着愠怒的羞恼!
“喔!”
外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甘韬就被江梅叫了起来,从2003年大年初一这天开始,家里以后的放鞭炮任务就完全交了他。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砰、砰!”
他一缩脖子,脚上的棉拖鞋在家门前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嚓嚓”声,然后一溜烟的将堂屋的大门重新合上。
“坐这!”
四方桌旁,他刚想入座,惯例的吃碗热乎汤圆,可江梅指着原本属于甘国华的家主之位发话了。
依循着大年初一这天,江梅说啥就是啥的规矩,他也不问,闷闷的坐在了面朝南的位置。
一家三口吃完汤圆,一路步行进村,以往走路就慢的甘国华,变的越加慢,期间还夹杂着阵阵咳嗽。
“小三爷,小三妈,给你们磕头!”
“哎,恭喜发财!”
“这是韬子吧?”
“嗯。”江梅说完,向身旁的他介绍道:“你大哥!”
他笑着给老汉递上烟:“大哥,恭喜发财!”
短短的一段路程,这种拜年场景重复又重复,到达他爷爷奶奶家时,漆黑的天色已经发白。
“爷爷奶奶给你们磕头!”
堂屋中,黄橙橙的灯光还没熄灭,先一步进屋的他,率先向两位老人家拜年。
磕头不是真的下跪磕,只是老家的一种称呼风俗,主要是用于晚辈对长辈。
接过奶奶递来的糕点,他一口闷进嘴里。
至于压岁钱想也别想,至从他十六岁出门打工以来,只有江梅按时按点在除夕夜的晚上,递给他一份压岁钱。
今年他们家来的最早,大爷、二爷家还没到,也不够凑副麻将,他索性打开柜台上的14寸熊猫电视。
昨天的春晚他只看了一小半,主要是家中唯一的一台电视搁在父母的卧室,他坐在床边冷的直跺脚。
而且,手机的讯息铃声响了又响,为了不打扰甘国华两人,他便早早回了自己卧室。
小品《心病》、歌曲《风雨彩虹》、《至少还有你》等节目,他都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和家人探讨两句这小品咋样,那歌曲好不好听!
时间不长,大爷一家到了,甘军媳妇刘婷怀抱里的小甘铮,瞬间成为一大家的香饽饽,被各种长辈轮流抱个不停,甘军高兴的同时将沙发上的他一捣鼓,两人一先一后走出堂屋。
“韬子,你要开电影院?”
“张强讲的?”
“嗯,他问我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