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全都经历过死亡谷的瞬间黑夜,十分担心昆仑这里也会如此,反正无论如何这一夜我们离不开这个山头,那就得积极的准备一个能在夜间的极寒低温中,得以锁住我们体温的避难所!
说干就干,李副官简单画了个图,我们各自都有着明确的分工,一时间忙的谁也不顾上说话了。老板娘为我们准备的雪地帐篷在这个地方并不适用,这儿的山体太过陡峭,根本固定不牢的,而保暖性最好、结构最牢的雪屋需要耗时耗力的凿冰、切块、堆砌,大家一合计,最佳方案果然就是我所说的,简单粗暴挖一个雪洞好了!
其实这是我们在萍萍的培训课上学到的,与之前曲折蜿蜒的耗子洞相比,雪洞的技术含量要更高一些:洞口必须尽可能的小,只要能钻进去人就行了,这样才能不让内部的热量散出去,也能避免外界的风雪侵袭到里面;而我们人数很多,洞里面却要留出足够容纳七个人的空间来;而且外侧还必须比内侧高出一米左右,这样才能让空气更好的流通起来,以保证大家不会被憋死在洞里!
我们在挖雪的过程中,全都尽可能的将身下的积雪拍打得实实在在的,让其更加接近于牢固一点的冰,以防止突如其来的坍塌。而就在沉闷的一阵子敲击之后,我突然听到其中夹杂了一声十分突兀的“咚”!
这是金属和坚硬的物体敲击在一起才有的声响,这个声音,我们昨晚在隧道里的时候,也听到那个女鬼发出来过——
谁在里头挖洞拍雪的时候,敲到管道了?!
“我操,真是哪儿哪儿都有这东西,这该死的管子伸得可够远的啊!”
耗子哥说着,又“咚咚”敲了两下,由于雪洞已经被我们开凿出了一个大致的结构,这个声音在里面被放大了很多倍的传了出来,我忍不住赶紧从洞口伸头进去,叫他们动作放轻柔些,不然我总感觉这样会吵到这座安静的雪山啊!
“咚咚咚!”
敲击声没停,里面的挖洞工作很难继续下去,因为管道恰好就埋在了我们的这个雪洞选址之下,要么停下来,大家前功尽弃重新选个地方,要么,就还得继续扩建内部空间,那样就免不了的要敲个没完了。
我在潜意识里觉得,敲响了管道这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在托素湖边我们不是还引来了河伯神的滔天巨浪吗?这昆仑里的管道可是四通八达的,这声响该不会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
可大家的体力有限,太阳下山的时间也有限,实在是不想一切推倒重来,便相互之间默许了这个工程。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抑制不住了,我们可是雪山以外的来客啊,发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好吧?隧道里那女鬼当时敲个没完,是因她把那种声音当作了约见客户的门铃,可我们谁也不认识,万一敲着敲着蹦出来个怪东西,我们实在是猝不及防啊!
“等等……先停一下!”我浑身都难受得不行,慌忙放下了手里的倒雪工作,朝洞口里面的工人们喊了起来,“这样肯定不行的,这些管道铺在地底下几千年了,肯定也不希望被外人打扰,咱们万一给敲坏了,或者……或者……”
我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我打了个激灵,耳朵里听到了一种既让人熟悉又让人恐惧声音:
“轰——轰——”
那样的从很遥远的地方,声势浩大却又缓慢推进的动静,是管道中的营养液流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冬爷也突然愣住了。
他所察觉到的,并不是管道内部的变化,每个人的感官所对应的敏感的事物,都是不同的。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远山,然后突然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变得非常的可怕,转过头来,一边蹲在地上飞速的收拾着散落了一地的行囊物资,一边恶狠狠的对着洞口里面喊道:
“敲个锤子!全都以最快的速度爬出来!雪崩来了!”
我的心一下子坠落到了寒窟里,冬爷说,雪崩来了!
钻到雪层以下去挖洞的那些人,都正热火朝天的干着活儿,里面所发出的任何声响都会被那种水囊结构的空间放大,回音也很吵,冬爷的这句置身洞外的警告,里面根本就没人听见。
“我说了,雪崩来了!都快出来!”
冬爷也发现自己的话语根本没起到作用,这下慌了,赶紧丢了手里正收拾着的物资,冲到洞口把头伸进去怒吼起来。
我的膝盖忍不住就开始发软,我知道接下来,我们会遇到一个大危机、特大危机了。这山上根本就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就连那棱格勒河也都藏匿到了地下去,那么,雪崩来了我们要往哪里去躲啊?!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们把大明星举起来,由冬爷在外面接应着,赶紧的就想从洞口回退出来,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觉得我们这真的可以叫做自掘坟墓了,当初只想着怎么牢固怎么保暖,这会儿不仅一个一个的钻出来十分费劲,而且那些积雪被我们挤压得实实在在,现在结实得推也推不坏了!
难以名状、却又听得真真切切的一场巨型运动,伴随着管道里声势浩大的轰鸣,越传越近了,我们避难的时间无论怎么算都不可能来得及。
一团朦胧不清的白色远远儿的从视野的尽头出现,它从那座高山上顷刻之间倾斜而下,我们根本就看不到“雪”,只看到那团烟像是从老天爷的嘴里吐出来一样,源源不断、越滑越浓,不断的降低着高度,眨眼间,我觉得我们这座山上的视野,也跟着朦胧了起来。
管道竟然是从这儿一口气铺设到了那边去的!我们原先研究过这附近的地形,觉得山高和积雪程度都不足以发生什么太大的意外,才会选择在这儿过夜,哪知道,这一招是声东击西,把别处的危险给生生引到了身边来!
“来不及了!你们先跑吧!”
大明星好不容易钻了出来,他马上翻过身,向着后面的耗子伸出了手,耗子哥却愣了一秒钟,突然把手缩了回去,我听着动静,他身子一跳,从举着他到洞口的两个人身上,落回雪洞底部去了:
“老子这会儿听得见动静了,操他妈的,二十秒之内保准就要过来了,我们来不及,你们快跑!”
我一下子傻了眼,二十秒?不对,现在就只剩下十来秒,这里的一切就要被掩埋了?
“六子!不准发呆!”
我的后背被大明星丢过来的一个行囊砸中了,差点儿就趴在了地上,一回头,冬爷和他肩上扛着好几个背包,脸上的表情全都扭曲着,昂着头朝着我这边的方向突然就撒开了腿:
“把他妈吃奶的劲儿给我使出来!一条直线!想想萍萍和老板娘是怎么教我们的,横着给我跑啊!”
“耗子!你们谁都不准给我死!”
冬爷嗓音凄厉的也跟着尖叫了一声,头都不敢回,多耽误一秒,被埋在雪下的可能就多了一分。我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就在这一念之间了,浑身都紧绷着,咬着牙甩开了脑海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奔着他们跑过去的方向,大吼一声“朝闻道你也给我争争气”就赶紧跟了过去!
对的,没时间矫情,我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的!这座山上没有避难所,没有任何可以帮我们抵挡雪崩的遮挡物,但是我记得培训中讲过,雪崩形成以后,在势能的作用下是会出现一个可预测的运动轨迹的,只要……只要我们跑出雪的运动范围,站到雪崩区宽幅以外就够了!
跑,跑!
我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了。
我听得到破空而来的风的呼啸!
“呯——啪!”
大量的冰晶在空中炸裂开来,今晚一定会很冷很冷的吧?
该死的,腿到用时方恨短,冬爷和大明星明明扛着比我多两倍的包裹,还都拉开了我六米远,我本来听到“雪崩”这俩字膝盖就软了,现在给了自己一丝希望,硬着头皮狂奔着,都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到底是迈在了哪里,而沿着山势横着跑去安全区,这更是一件难事,我们在这样的慌慌张张的情况下,根本就控制不好平衡啊!
这种时候,我不能指望任何人来拉我一把,我也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成为拖他们后腿的万能吊车尾!刘一,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