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唉声叹气的各自回房,我心里也遗憾的要命,冬冬说如果没有冬星彩的尝试,也就不会有我的诞生,那么如果冬星彩还活着,就像小王爷所说一样,我总有机会从她嘴里得知自己的来历,可是现在……
我多么想代替刘晚庭去探望一下对她照顾有加的“星彩姐姐”啊!
被我们收缴了手机的老头儿正在隔壁的房间呆着,我们肯定不会再让他给黄雀那边通风报信,可仔细想想他也只是个无辜的打工者,完全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对他不利,干脆大家帮他修好了踹坏的房门,然后先给他锁里面暂时软禁着,就等我们队长回来再定夺。
这一会儿,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到了冬爷的情绪感染,在隔壁倒是有一声没一声的哭了起来,嘴里一个劲儿的念叨着他失踪的小侄女乌日乐的名字。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中午。我从窗户里眺望着平静的托素湖,想到了冬爷面对我时,所显露出来的那短短一秒的逃避。我突然觉得,冬爷是不会逃避他的小幺妹儿小六一的,他所逃避的,肯定是刘晚庭!
大家原本想着等冬爷好好的睡个午觉补充补充体力,再将我们的所见所闻讲给他听呢,没想到还没过半个小时,冬爷就顶着黑眼圈敲了敲我们的门,他的脑门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头发胡子乱糟糟的散着,就像刚刚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惊慌失措。
想到前两天晚上的我也是这么个状态,我心说该不会是他也听到了什么管道里的声音?可他哑着嗓子,张口就让我一愣:
“乌日乐?乌日乐!”
耗子哥马上敲了敲那面被我们砸得破损的墙,对着隔壁喊着:
“我说老东西,知道你难过,可你别再哭了啊,也别念叨个没完,会影响到老子午睡的!”
“谁再喊着‘乌日乐’?”
“哎呀吵到你了是吧,是一个老头子想起他小侄女儿了,没事的你先接着睡会儿,等精神好了我们再把这里特别特别复杂的事儿全告诉你!”
朝闻道怕冬爷从被窝跑出来着了凉,赶紧的给他披了件衣服。
“乌日乐……给我托了个梦。”
冬爷一屁股坐在我们房间的椅子上,表情像是在梦游。
“我操,老子没听错吧?乌日乐给你托了个梦?”耗子帮他抹了一把冷汗,“给你托梦的乌日乐又是哪一个?”
“等等……等等!”小王爷诈尸似的一下子从地铺上坐直了起来,“‘乌日乐’……我就说这个名字怎么就那么耳熟来着呢,那不是你以前那个把你拒的死没面子的女朋友嘛!”
我们一行人全都傻了眼了。
原来当年冬爷跟着一群飞车党小兄弟跑上趟川藏线、然后又杀到了青藏公路上,去苦苦追求的那个拥有朝圣者灵魂的姑娘,居然就是叫做“乌日乐”!
我们已经把墙壁破坏的很严重了,隔壁老头儿听到我们的对话,也是惊呆了半天,然后弱弱的和他对了一下小侄女的样貌——
两个房间的两个男人同时拍了一掌桌子,冬爷的乌日乐、和老头儿的小侄女,怎么就那么巧的,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个人啊!
那个名叫乌日乐的蒙古小姑娘长得十分讨喜,冬爷和她相识是因为英雄救美。那时候冬爷带领的小帮派来往川藏线沿线做做小生意,那群飞车党路上就污言秽语的把小姑娘堵在了墙角,这时候身为大哥冬爷赶过来,狠狠的把弟兄们斥骂了一顿,然后想要亲自把刚从拉萨回来的姑娘送回住处,以示歉意,但人家一脸嫌弃自顾自的就走了。
说到底,他们俩的关系就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远没到小王爷所说的男女朋友的地步,可是当年那眼的惊鸿一瞥,使得冬爷至今都难以忘怀。
老头儿说,乌日乐从小就是在大家的赞美和爱护中长大的,心高气傲谁也入不了她的眼,虽然年纪不大,但追求者可真是一波接着一波没停下过,所以后来安排她远离城镇,来这么个荒凉但却安静的戈壁滩上守着宾馆,她倒是图个清净马上就答应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美丽的姑娘就这么在托素湖边消失了,什么也没有留下,老头说她被湖里的鬼魂拖下了水,也只是通过后来一位受害者的经历所推测的。
我们国家的法律规定,下落不明满两年便可以到法院宣告此人失踪,满四年就能宣告死亡。
所以这位乌日乐,在这么多年的失踪过去以后,不管是不是真的沉在了湖底,都已经死亡、已经注销了身份证户口本、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冬爷刚才的那个梦境,真的是死去的乌日乐跟他托梦了吗?
“她都说了些什么?”老头儿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怪我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冬爷嗓音有点抖:“她说:‘好冷’。”
我听到这句回答,身上忍不住也跟着打了个哆嗦?她说“好冷”?
我想起了湖底下的那个河伯神把手掌按在我肚子上,从他的身体里所传达过来寒气。
“冬爷,你确定那仅仅是个托梦吗?”
几个人听着那老头儿哭的可怜兮兮,正想要出门把他房门打开,又听我这么一开口,全都楞了。
“死人真的有灵魂?她如果去世了这么久了,感觉到冷的话为什么不给她的亲人说,专门等到你?”我也顾不得冬爷是否还在意那段过往了,“冬爷,你确定你只是做梦而已吗?”
他也没有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惊愕极了:“小幺妹儿,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并不只是做了个梦?”
“我是觉得……我就大胆说了啊!我觉得乌日乐就在湖底下呆着呢,冬爷你听到的声音也许是从管子里传过来!”
房间里一片沉默,这种似梦似真的感觉,我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而冬爷的房间也在装修草图之上。
“幺妹儿,你看到的湖底下有什么?”
小王爷他们七手八脚的指指窗外的托素湖,又拿出宾馆设计图来给他讲了这些管道的排列,还有我之前掉进湖里被一个鲛人河伯神抓住的事情。我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听着,觉得自己的直觉真是愈发的变得敏锐了,如果我的直觉被证明全都是对的,那么我对乌日乐的直觉是不是也正确?
冬爷对于我们这几天发生的故事消化了好久,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抽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隔壁的老头扯嗓子喊着要跟我们一起去湖里找人,不管乌日乐是死是活,一旦到了湖底,总得生见人死见尸的吧?终于,冬爷停下脚步,拖着万分疲惫的身躯,烟头一掐做出了决定:
“好,明天早上,入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