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中篇连载 十）

遇见诸葛无力之后，我经常陷入幻想，或者徐青会易容，或者徐青根本就有替身.常理上都不可能，我知道这些想想并不能作为案件线索上报，最近又经常加班，管理系统出现问题，服务商技术人员解释为服务器压力太大，但我觉得这个说不通，反正又是备份，又是恢复，又是查网络设备，我跟在他们后面，等他们走了下次我要独立完成这些环节，工资不是白给的。

不过，也因此我又有了机会去库区，仓库也有几台客户端，那边的技术人员让我弯腰查网线，我在桌子后面看见了一张手写出库单，A3品种，100箱，20万支。

我用手机拍下单据，没敢拿走，A3是个什么品种？药品并不是用这种货号编码，代码都是五位，在我印象中库房都是电算，除了偶尔断电不会手写单据，即便是手写，也不至于用这种没有单位名称小商品批发市场来的出库单吧？但是这种东西出现在管理严格的成品库，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没有印章，就算提取，回头也难以成为有效证据。

后来又去了几个库房，没有异常，软件商的技术人员工作效率高，几乎在赶进度，我也没办法过多逗留，跟着他们完成临检，离开。

当晚跟上级汇报，领导让我继续“盯住”，我也不知道能盯住什么，软件公司那边人很快要走了，我又回到机房、需要查看电脑部门、食堂、数据中心、食堂的日子，趁备份库检查，又核实了库房单据，完全可以确定没有A3这类的编码，那张手写出库单，丢在靠墙的小服务器桌子后面，并非在门口提货的地方，外来单据的可能性不大，也许无意，也许.

我还是忍不住把诸葛无力那些说法告诉了领导，说前同事提供的一些情况，领导半天没出声，临了提醒我不要暴露身份。

我应该没暴露吧？但是也就在一周内，上级让我辞职，没有解释，我拿着诊断书委托“亲友”去公司申请辞职，反正也就是拿不到辞职补贴，因为我其实并不掌握公司核心商业秘密，放行比我想的顺利。

半月后，上级让我去律所应聘，医药集团那边也许安插别的同事了，我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绝对不是行动关键人物，离开了机房，事实上，我也少了很多“工作压力”，对网络工作，内心已经厌烦。

领导没有明确指示我在律所干什么，然而，第一天我就发现这家律所离诸葛无力自己的工作室步行不到两百米！根本就在同一园区，律所开在创意园区就很不正经，然而，我过去后才知道这几家店面都是大股东他老娘的。

好吧，拆二代出身高级合伙人，这人不会也能和徐青扯上关系？

我想问清楚我到底盯着谁，那个四十多岁长脸深眼眶的上司邓处意味深长的笑，小宋啊，你是个挺机灵的好材料。

这什么啊！

相比动漫公司、制药集团数据核算中心，还是小律所合适我，进进出出不到十张桌子，七八个人，一周就摸清了套路，都是些民事纠纷，离婚、债务、购房、医疗，没有大单位，一个个倒是显得挺忙。

我的司法考试已经过关，但还没有在律所实习，正好，不管怎么说，把这事儿搞定。

不忘初心，我又去了侯芳墓地，把诸葛无力说的跟侯芳墓碑上的照片说了说，留下一把白色玫瑰，任重道远，还得想办法找徐青的证据。

诸葛无力关于徐青害死侯芳的言论，上级没再提起，也许根本没人在乎侯芳的死，但是接下来的事儿，改变了格局。

接替我进入制药集团的小赵，在试用期跳楼自杀，警方调查高空坠落，无外来因素，简单而言，工作压力大，经常加班，导致自杀。

他才进去两个月，还没结束试用，我离开后，制药集团升级数据，工作量翻倍，小赵不堪劳累自杀，我觉得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他不过扮演程序员，用得着这么尽心，为加班自杀么？！

邓处找我谈话，在他车里，跟我说了小赵的事，印象中—没见过，才26，公丨安丨大学毕业，计算机专业，我靠，这爹妈能活么？才工作两年！

邓处问我有什么想法？

“想法啊？没道理自杀啊，又不是真要在药厂里边发展。”

邓处递给我一本日记，我靠，这年头有人写日记，翻了翻，都是关于工作压力，关于加班，关于数据修复、升级，设备管理，这些活儿原本也是我的日常，当然我那时候没这么多加班，可就因为这个自杀？

“这是小赵的日记？确定小赵写的？”

“笔迹鉴定无误。”

“那坏了，找不到其他证据，这小赵真要不明不白了。”

可能我说话太过直白，邓处脸变长了，哦，是更长了。

“制药集团那边暂时不能再安插人手，你给的出库单，通过核对进出运输车辆，可能真有问题几乎可以肯定某个生产环节被隐藏了，但是现在不能大规模介入调查，制药集团有一定背景，查不出问题就是干扰企业发展—”邓处的视线看向我身后的窗外，“需要有个人，介入徐青的生活圈。”

“啊？！不会是我吧？”

“徐青认识你。会有另外的安排，我们怀疑诸葛诚诚和徐青有关联，你去接近诸葛诚诚！”

我去接近诸葛诚诚？让我到园区原来是这个目的，但是，两个月前如何遇见小赵自杀？也许，很早之前就考虑过人员牺牲，现在突然想清楚了，我所做的并非简单的换个单位体验体验，根本就是拿着生命去冒险！我是卧底。

来园区之后遇上过诸葛诚诚一次，就在楼下的cafe店，不过我们这个律所领导比较变态，上班时间恨不能你一直在工作，哪怕他没有那么多业务给你忙，那你也要翻材料，装成很忙的样子.否则，不会给你好脸。

因为我没有证，就做合同、协议审阅，都是小案子，用不了多少精力，然而并不能轻易离开办公室，除非带我们的主任拿了个富婆的离婚案，钱收得多，给我们单反出门取证、捉奸。

我的生活因此有了另一番阅历。

主任姓张，听说是律界中比较知名的“书画家”，我怀疑就是交了钱买了奖杯、证书，当然，他性格很热情，据说原本在某县法院做办公室主任，负责接待，人很活络，律师执照也是把握机遇第一批拿到的，前几年觉得在体制内越发看不到希望，就索性办了病退，来杭州和我们这位拆二代合伙开律所。

张主任有些案源是他们当地现成的，虽然都不是多大的单子，小日子蛮好，张主任是那种很容易看开的人，乐呵呵的。

张主任拿了个老家来杭州陪儿子读书的富婆的调查丈夫出轨单子，原本不一定离婚，只是人家一把给了十万，张主任当然要拿出态势，于是我和另一个去年进来的成了狗仔队。

这事儿也不错，可以出门，还有两不起眼的桑塔纳，我负责拍照，那位仁兄负责开车。

小三是既定的，在什么画廊工作，头衔是女画家，二十八九岁，富婆交代要拿到小三和她老公同丨居丨证据，富婆自己也跟过，但是她的老公侦察兵退伍，精明的很，所以才找到张主任，因为张主任在他们当地是响当当的人物，富婆的老公余姚出道，跟张主任差一个省呢，并不认识。

这富婆的经历也蛮有故事，人美，小城一枝花，先前在上海总工会疗养院前台，第一任丈夫上海那边离休领导，可惜那位领导身子骨弱，结婚两年就告别全人类，富婆和继子女打官司，继承大把遗产。回乡创业，带动竹业发展，也是一本可歌可泣的女强人故事，快三十岁，到杭州推销认识了余杭来推销的査某，当时査某才从部队退伍，有种军人的豪气，实际上生意还没开展，在富婆的帮扶下弄到资金，运做起来，二人完婚，生子，十几年一过，富婆老家生意交给弟弟，自己来杭州伴读，査某已经成了有一定财富和地位的成功人士（确切来说，乡镇级成功人士），吸引了他自己家乡外出发展的女画家，然而，由于査某几年前也有出轨经验，富婆曾经跟踪、开撕，两人虽然没离婚，但对彼此招数心知肚明，这次，难度升级，富婆必须找“厉害”的团队帮她取证，至于是否离婚，没交代。

张主任还在财政部门的时候曾帮扶过富婆的企业，此番，张主任交代，必须严肃对待，认真履职！张主任私下跟我说，事情完成，他朋友（富婆）高兴，还会给10万，到时候，我和翟利（那位仁兄）每人一万！我靠，一万这么多！先不管到手后要不要交给省厅，起码是个目标，要努力，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