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零五蒋姠
丝瓜藤蔓翠绿,开出一朵朵鹅黄的花儿,清晨紫苏叶上露珠未散,棉纱睡裤卷起裤管的女人,拎着篮子采摘紫红的豇豆。
十年前从城区搬到灵隐,腾出来的资金盘了汽配城的商铺,蒋姠扶着矮窄院门,“我从此就是乡下妇人。”
城里的商铺有了收益,房屋修葺,拆掉残墙,重新加固,又开了花窗,中间石板过道,两旁尽是四季瓜果,孩子就在附近上学,早晚单车接送,往灵隐最容易堵塞那段路,单车无阻。节假日有熟人来访,“你车子不用开进来,我去外边接你”。
淑女从茂青的树下走过,总是深深浅浅的米白,秋冬是长发,春夏挽着发簪。
我记得第一次跟着朋友造访蒋姠的“巷居”,穿过窄且幽暗的城郊巷弄,没料想会有开阔的菜园!站在菜园中间,能看见村外好大一片山林,这里的阳光透着冬天的新鲜冷劲儿,碧绿的菜畦,看一会儿背上就有早春般的暖意。
这里的女主人叫蒋姠,叫板“全职主妇废论”的正能量,28岁搬离上城区,卖了房子,盘下店铺丈夫留在城里支撑打拼,她带着儿子从灵隐开始“乐活”,后三年又生了女儿。
男人有了资金又无家务顾虑,加上时运不错,三年往家拿了几十万,修房,整固院落,一气呵成,除了往卡里打款,蒋姠承包了所有设计,重建,“巷居”生活有几分法云安缦的格调。
蒋姠成了诸白领羡慕的代表,选得好丈夫,做得好投资,店铺升值,公司兴旺,灵隐这边郊区房舍越发金贵,能有巷居这样的格局,没个三百万再不能拿下,更何况提前生了二胎,一个好字。
客厅可随意移到院中,十几平米的空地铺着绵细黄沙土,据说雨天也不会溅出泥,茶是她自己采,自己炒制,“我是信不过别人的手。”摊开手掌,到底是操持着满院落菜蔬,看得见韧性和硬度。
一瞬间就有些不好,这样的手,真的属于农妇,我妈家种过菜,只有不大的一块,二姨花了很多时间搭理,没有辛苦,哪有收获?二姨一辈子不讲究细腻,连防晒霜都不用,蒋姠的脸庞仍然白净,要不然不会惹一干小女人羡慕。
蒋姠的厨艺传闻精致成一绝,菜品吃不出什么,器皿都是余姚淘来的,据说还有明清的官窑作品,我对那些都不懂,只是看着一个个深粗的瓷色,还是习惯家里的白色餐盘。
说好了打平伙,来时每人预交了两百,蒋姠显然习惯了这样的收支,随意放进八仙桌下的抽屉。
饭后还有清淡的茶水,朋友和蒋姠闲谈,种菜,子女教育,夫妻相处,蒋姠的老公忙生意,两人分工明确,她说,对外一直,团结统一,存小异,求大同。
朋友洗耳恭听神情令巷居主人很受用,“女人终归要回归家庭,否则很难体会幸福,女人太要强,外面世界再大,回来没有遮风避雨的一隅,我是不觉得有什么幸福”
我已无心听下去,不如跑去菜园看看蔬菜。我习惯春天周末挖野菜,采蕨,几乎认识所有能吃的野菜,并不会做别的农活。
“果然菜叶上没什么虫子啊。”我蹲在青菜边。
“大冬天,哪来的虫子?”狐狸蹲在我旁边,“手抓虫子!”狐狸直摇头,“明明就是农庄饭店生意,说得这么文艺,一天开两桌,你觉得这院子菜够么?鸡呢?养在哪儿?”
“中午被狐狸吃掉了!”对他吐舌头。
狐狸拍拍我的头,“这才是小女人的样子,那个,老板娘”,狐狸用下巴指着蒋姠的方位,“看不出多么幸福,比较有心机,经营个小饭店,看不出身边有可依靠的男人,她现在的情况不是和全职主妇完全两回事儿么?”
“听说是这两年慕名来吃饭的人太多才开始收钱,总不能天天免费接待。”
“和民宿旅馆性质一样,说的清新文艺,这个家感觉不到男人的影子,夫妻关系可能不好。”
巷居房间并不多,卫生间只有一个,台子上有谢馥春,没看见明显的男用护肤品,不过很多男人也不太用护肤品,剃须刀好像是有的,四条毛巾,深蓝色那条毛绒绵密,其余三条看得出经常使用,浴室收纳架上有一双挺新的男士拖鞋,旁边情侣款女士的那双,半旧。洗手台上三个挨着的牙杯,镜架上单独放着一个男款牙杯。
和我们家不一样,我的东西和他的混在一起,乱糟糟的一堆瓶子,两把牙刷插在一起,杯子也是随手就抓,马娃娃才有单独哒!
生活习惯极不卫生,毛巾啥的全都混用,只有马娃娃才是单独哒!粉蓝温柔的小色调,只有马娃娃的东西才是麻麻我亲自挑选哒!
这么想想,巷居真不像是一个家,至少不像是柴米油盐俩口子吵闹那种常规的家,蒋姠是个很有能量的女人,会经营自己,但是生活并非她描述的那样。
第二次去巷居是夏天,天不亮出发,所以到了菜园,就是开头的画面,面纱衣裤有些走色。
相隔数年,又去灵隐附近农家游玩,偶尔打听蒋姠,巷居已经转让重新扩大面积,蒋和丈夫离异,带着两个孩子去美国了。
听说为了巷居的房产对薄公堂,男人城里的店面只剩下负资产,外面有女人有房产,蒋姠苦于无法取证,男人以争抚养权相逼,仓促舍弃巷居大半产权,离婚。
还好,能有钱带着两个孩子去美国,又听说,也是粉丝帮她办的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