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二霜降
敖姆妈从宁夏回来,万没想到把老头子和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光身子堵在了屋里。敖姆妈当场气背过气,女儿接连打电话没人接,怕家里有事,叫了同小区的同学过来看看,同学到的及时,赶忙送敖姆妈去医院,人家也没忽略万老头子和那个名声不好的女人。
敖姆妈的女儿第二天赶航班回娘家,在上海和安徽的两个女儿也都陆续回来,敖姆妈次日下午才算稳定,事情也都记起来了,心下没法开口,怎么都觉得丢脸,死老头子71了,竟然跟小区门口做鸡的女人弄到了一起,自己还是被邻居送医院的,这以后怎么见人?
敖姆妈恨不得当时就死干净,再一想,老头子压根没主意自己哪天回家,可见早就不当自己一回事儿,当晚的细节也都想得差不离,要不是小女儿叫来同学,没准死老头子一狠心,就让自己死在家里。
送敖姆妈到医院那位是片警儿,也是正直的,前后做了明白交代,从老太太晕过去,到她进门有个七八分钟,万老头连个急救电话都没打,人命关天,医生说,再晚一点儿人就没了,这可差一点就成了刑事案,不跟同学交代,恐怕后果难料。
至于是否激化家庭矛盾,相比人命,岂能避重就轻?
敖姆妈在医院这几天,没给过万老头子好脸,等到出院,心里又没主意了,小女儿的意思干脆离婚,两个大女儿却不那么冲动。
首先,她们三个都不在父母身边,二女儿在上海,才离婚没房子,大女儿在合肥,一家三口住公婆房子,只有小女儿在宁夏有单身公寓,但是宁夏的气候敖姆妈适应不了,夏天还能将就,根本没法过冬,何况,万老头子都71了,慢性病好几样,平时脾气很差,这要离开了老太太照顾,跟谁过啊?门口那野鸡?没钱给人家,还不是笑话!
所以,现实远比想象中的痛快实际,两个女儿都劝和,也都劝老头子给老太太陪个不是,都一辈子了,这事儿丢脸是丢脸,可也还是因为老太太两月不在家给别人钻了空子?!老头子脾气差,到底是老伴儿,现在社会风气不好,谁家敢保一辈子不遇上糟心事儿?!尤其是才离婚不算久的二女儿,现身说法,前脚离婚,后脚便宜了小三,现在后悔得不得了。
敖姆妈基本倾向两个大女儿了,但是小女儿坚持亲爹没安好心,同学要是来的不及时,亲妈就没了,两个大女儿不以为然,爸一定是吓慌了,丨警丨察就喜欢咋咋呼呼,要不怎么显示他功劳大?!关键是管住老头子的钱,家里的存款以后不能便宜了外人,最好现在就确定分割,爸没了钱,出去也没女人往上贴,连房子也写好遗产份额,彻底消灭别人窥探他们家财产的念性。
小女儿被孤立了,请了十天假,眼看假期到了,老太太虽然不搭理老头子,但也饭菜照做,老头按时回来吃喝,两姐姐前几天分了些钱就走了。老头子心里埋怨老太太把存款大头都给了女儿,但有两个女儿压着,那个丨警丨察又当他杀人犯,他也不敢闹大。
他自己那些私房钱拿出来也不够养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趁老太太不在家,自己随便找个年轻女人快活快活还可以,换老婆,也没必要。
一家子各有打算,小女儿憋闷得喘不上气,请同学吃了个饭,交代有空帮自己盯着,无奈的离开了杭州。
她在宁夏站稳了脚跟,又买了房,情急之下,也不能放下一切,调回杭州。
头几个月都还好,门口那野鸡,多少害怕丨警丨察,并且老头子也不敢明目张胆,总归要等个风平浪静,次年春天,还没到春节,丨警丨察调去别的分局,经常出门办案,也不住这里了,过了年,三个女儿都离开杭州,老头子又悄悄和女个混一起了,可能运气不太好,居然被抓嫖。
敖姆妈又一次气病倒,却再也没起来,不到三月,人没了。
两个女儿这次回来义正言辞,口口声声不能原谅万老头,房子主张卖了,本来就有太太的遗嘱,哪知道老头子也翻了脸,找了个律师,不仅不让房子,还要两个女儿把拿走的钱拿回来,拿钱不是老太太一个人的,本来就是共有财产,有老头一半呢!
小女儿悲愤交加,万没想到亲人如此薄情!等处理完后事,什么钱也不要,孤零零回了宁夏。
两个大女儿跟老头子官司打了半年,最后老头子保住了房子,还得了二十几万存款,门口那野鸡也不用再租房子,搬过来大大方方和万老头子过了。
到次年,那女人怀孕了,万老头子老树开花,整天笑得一脸褶子。
丨警丨察出差去宁夏,提醒万老头子可能带了绿帽子喜当爸爸,姑娘淡漠摇头,我那份遗产算支付了赡养费,今后,和我没关系了。
妈都没了,他愿意当谁亲儿子,当谁亲儿子吧。
丨警丨察叹息,“我要是不搬走就好了。”
“哪能怪你?我要是当初放下宁夏,留杭州就好了。”
其实哪有这么复杂,人挪活,树挪死,老太太当初跟着女儿到宁夏,怎么个寒冬也不比透心底的薄情霜降刺心刺骨吧?
唉,人心难测,自己没个主见,谁都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