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八种毒
暗绿的河面在午后愈发灰白,八月里最热的十几天,檐上的青瓦像碳焦了一般,沿河的老房子阁楼里开了空调,除了嗡嗡嗡的噪音,还有莫名的喘息——窗前的少女回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乌溜油润的麻花辫,“这屋子,可象是不干净?”
坐在梳妆台前也是十八九岁的姑娘,“空调用久了?”
大眼睛少女眼里笑意深了,“你怕不怕?这老屋子平时没人住,族里人都说——有鬼。”
“这房子是清代的吧?几百年了,总会有人生,有人死。”
“怪不得你爸爸说你胆大。”
“也不是,反正出来度假,这种水乡和我们那边也不一样。”
“你们那边西递和宏村我也去过,好像有很多贞节牌坊,听说有的寡妇是被毒死的,就为了立贞节牌坊。”
“牌坊都是皇帝下旨,你说的我倒没听过。”
大眼睛少女拉着竹椅坐在了神情淡然那个少女旁边,侧着身子,望着她,“这屋子也死过人,从原先的窗子跳进河里,原先的窗子被封死了,就在紫竹书架后面,重贴了墙纸,大约是民国初的事儿,族里有个姑娘,爱上了什么在京城做官人家的少爷,那少爷留过洋,喜欢从小伺候他的丫鬟,但是那样的家族怎么会让儿子娶了丫鬟?丫鬟又因为什么事儿替少爷挨打,结果就死了,少爷心灰意冷,我们族里这位小姐,暗自跟那个少爷去了北京,当时还叫北平,两家人都知道了,所谓门当户对,押着少爷回来结婚,其实那少爷对我们族里这位没有心思,新婚没几天就领着另一个什么丫鬟去了法国,那位新娘,受不了打击,回了娘家,就在这屋子里,跳河了。”
“那个少爷也真是不负责啊。”
“听说少爷领去的那个就是死了的那个丫鬟的堂妹,长得极像,后来就是战乱了,那一家子逃难去了香港,我们族里这个姑娘,白白死了。”
想不出民初的大家闺秀如何不远千里,只身寻郎,更想不出新婚里就被离弃是多么的悲伤!这么大的胆子,当初投奔革命,岂不更有趣?就算抓了,死了,也成烈士,年年清明有程序惦记着,好过白白投进黑漆漆夜里,莫名油滑幽暗的河水。
“听我爸爸说,你报了z大?”
“还没收到录取通知,反正这个暑假可以无所事事。”
“那你有男朋友么?或者在高中关系好的?”大眼睛少女有些兴奋,一双灵活的眼睛,时刻闲不住。
“关系好的男同学有,但不是那种。”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啊?”大眼少女并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尽管另一个少女表情淡淡的。
“周杰伦吧?我也不知道,不过周董个子不高。”
“周杰伦长得不好!眼睛那么小,不好看!晚饭的时候,我带你去看一个人,是我的轩哥哥,轩哥哥读大三了,一毕业就回家族企业,是我们镇里最优秀的一个人。”
后面的话题就是围着轩哥哥,大眼睛少女满心念念终于有了一个人说,毕竟是父亲外地朋友的女儿,说给她听,今后也不会再有联系,小镇重叠的人际关系太复杂了,大眼睛少女看上去任性单纯,却在十几年的教育中,领会了妈妈说的弯弯绕绕,譬如轩哥哥,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但是,可能因为各种利益,他会落入别人的打算,又会因为家族交错的关系,婚事成为交易。
另一个少女却是在想,这个“轩哥哥”,会安心接受父母的安排么?如果那么优秀,大学期间会没有遇上真爱?
晚餐时在镇上最大的酒楼,开了十几桌,大眼睛少女的轩哥哥和他的父亲一起出现了,看上去高瘦白皙,符合校草画风,大眼睛少女嬉笑着过去像个可爱的小妹妹,轩哥哥的身份表现恰当,到让外来的少女很是诧异,这个水乡小镇的年轻人,心思都那样成熟么?
几天后,少女随爸爸离开了小镇,从此也没再去过,又过了好些年,意外听说,当年那个大眼睛少女,因为妒忌,井里投毒,害死了初恋男友的一家三口。
初恋男友?是那个轩哥哥?轩哥哥又在少女之后,有了婚姻,妻子?然后.......
想打听清楚些,但终于时过境迁,当初就没弄清大眼睛少女的名字,后来的传闻,也许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