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二回不去的港湾

从前客户突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已经五年没联系了，一瞬间很诧异。

跟同事打了招呼，估计这位客户有比较重要的事儿，我到了门口，他也没说话，一前一后出了单位，“上车吧？”

“就在附近说吧，我能抽出来的空闲，也就一个小时。”

于是转了个街区，找到一家茶馆。

出于我对中年男人的成见吧，“您的婚姻出了问题？”

“你们女人，都太聪明。”他苦笑。

“不是聪明，如果是经济纠纷，你现在肯定有法律顾问，打官司也不必找我，你也知道我不能接案子。”

“安歆，也就是我爱人，还记得么？”

“挺白净，个子有一米六五吧，我大致记得。”

他点点头，“是啊，你没记错，安歆，现在要跟我离婚了。”

我无话可说。

“安歆一直没孩子，这都四十好几了，我以为我们可以安安定定一辈子，前两年吵过，彼此很累，后来安歆突然平静了，我们之间——很少再提敏感话题，我每周出去两次，安歆也不问，剩下的时间，如果不是特别忙，我都在家，陪安歆吃饭、散步，睡在家里，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和以前一样平静舒服，安歆突然提出离婚，我还没答应，我觉得，离婚是双输，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安歆。”

“你有个私生子，每周两次轨道以外的生活，安歆知道这一切，曾经你们闹过，但是，安歆好像接受了现实，现在，她决定不再坚持了？”

苏振涛笑了笑，依旧是苦笑，“所以说，你们女人太聪明了，你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也不会来找我。”

“帮我当说客，我不能离婚，这对安歆不好，她一个人，难道要孤独下半生？我和，我孩子的母亲，不会结婚，她不需要替代安歆，我没有考虑过放弃安歆，从前的日子多艰难，安歆没有一件事儿对不起我和我的家人，除了不能生育，安歆没错，但是，我有自己的孩子并非过分要求，我只是尽一个父亲的职责，并不会影响我对安歆的感情。”

“你的孩子是有妈妈的，另一个女人的存在，对安歆意味着不公平。”

“我想知道，你们女人，怎么样才会放弃这种情感上的狭隘？我有个儿子是实事，谁都渴望人生圆满，我给了安歆一个丈夫应该承担的一切，丝毫没有因为另一个女人，让她不安，可以说，我的儿子生活条件并不如安歆，其实我能给儿子更好的，我也愿意，但我不希望对安歆愧疚。”

“如果安歆和别人有个儿子，你会保持平和？”

“这不可能！安歆不能生育。”

“如果是你的母亲呢？”

“荒诞！我知道你很厉害，直接，我不会介意你说话的方式，来找你也就是因为你口无遮拦，你可以很确切让安歆明白，失去我失去婚姻，对她是多么巨大的伤害。”

“分到你一半以上财产，这也是她应得的，你的财产，我估算估算~~还不错嘛，足够一个女人满世界买名牌，富足享乐大半生，对比做一个委屈的大婆，还要担忧老年被私生子赶出家门，你觉得正常人应该做什么选择？！”

“你怎么眼里只有钱？！我需要安歆明白的是，我会一生陪伴她，不存在什么老了被儿子赶出家门，我们已经四十好几了，我现在对年轻漂亮没有太多兴趣，可能你不懂那种相濡以沫的感觉，以前我也不那么在乎，这两年，在安歆不再跟我争吵冷战后，我发现，我们在一起，很舒心，这是别人替代不了了。”

“可你的财产终归是要留给儿子，还有，你儿子那个家，那个女人，也会一直需要你的照顾。”

“我处理得很好，她不挣名分，很懂事儿。”

“那就是你觉得安歆不懂事儿，你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懂事儿”？会权衡，不断调整利弊关系，我想，你妻子和你从争吵到平和这几年，她也一直在纠结利弊，她终于决定放弃了，答案只有一个，她对你的感情不愿意掺杂利益，她说服不了自己不清不楚过下去，而另一个女人，可以为了利益，淡化感情，或许，一开始，也就是利益。”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来，你不同意帮我处理这次家庭危机。”

“因为我处理不了，你也知道，我就知道钱，我能说服别人无非用利益压人，安歆并不看重利益，她追求的是感情，你能给的是残缺，我代表你去谈什么？劝人家抱残守缺，还要当成没被抛弃，多么幸福？安歆跟你离婚，差不多能到手七千万吧？七千万，一直到老，能买到多少欢笑？！怎么也好过承受着你的过错带来的屈辱，还始终要装出知足！”

“你？！”

“不用生气，你不是说过知道我什么人么？我不过是告诉了你安歆的真实心情，你要真有诚意，就打发掉私生子，从此再不相干，但是，这绝对不可能，那剩下的还有什么？安歆现在等于成全你，人家不是没要和你打官司争财产？见好就收，你不想离婚说白了是为了独享家产，且拥有一个忠心耿耿，善于按你的意思照顾家庭生活的免费女佣，儿子，二奶全不耽误，说白了，你这叫彻底的自私自利，并非对感情负责！你还是从容面对内心吧，千万别跟我怄气，这不值得，我不过是说出了真相。”

苏振涛显然用力压制着自己，顿了几分钟，突然笑了，“DQQ啊，我真没你想得那么坏，我是真舍不得安歆今后一个人面对复杂的社会，安歆不是你，没你这么厉害，出去会吃亏。”

“她将带着七千万，并且，是从你手里分的的七千万，你当然不放心。被自己丈夫欺负到这种曾度，她都没崩溃，你以为今后她还能上当受骗到哪里？”

“你非要没完没了？”

“这样你才会明白，无论输赢，结局就是结局，安歆的港湾，你回不去了，早知道留恋，就不应该出去太远。”

“是你说的女人太聪明，也就意味着，安歆在你眼里，也早就聪明了，你刻意挽留的，其实就是你的利益，但我帮不了你，非常抱歉。”

转眼大半个钟头，在苏振涛愤怒又无奈的注视中，埋单离开茶馆。

76元，苏总，这顿你赚了，也是我对老客户的回馈，做人嘛，有始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