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阳不由暗叫惭愧。在机械行业的那个圈子里，他确实有几分名气，但是却远远达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不过由此以来，王朝阳也就放心了，可以坦诚地同小黑聊天。

不需要王朝阳发问，小黑就像爆豆子一般说出了自己的情况。他今年十九岁，父母都是农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都在城里打工。他到了这个年纪，本应该考虑处对象了，但是家里太穷不好找对象，又没有其他太好的出路，便选择入伍当兵。

小黑一边啃着玉米一边问王朝阳：“你为什么要当兵？看样子不是普通大头兵吧？”他注意到刚才王朝阳在笔记本上写字，所以有此疑问，普通大头兵可不会做这种事情。

王朝阳笑着跟小黑解释自己算是技术兵种

小黑那一对儿像蝌蚪一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技术兵种”这四个字对他非常有吸引力。毕竟才刚刚听完史班长讲述的故事。小黑忍不住问：“那你这技术兵种是干什么的？就是设计新型武器的吗？”

王朝阳想了想，说道：“新型武器一般是由专门的军工研究所设计的，像我这种技术兵种，其实没有太特殊的，最多可能会负责一些新型武器的现场试射和调试工作。”

小黑吐了吐舌头，有些失望地说道：“还以为你就是那些设计新式武器的大牛人呢。”

王朝阳感觉小黑有点可爱，不由笑着问道：“你很羡慕那些设计新武器的工程师吗？”

小黑像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当然羡慕，史班长都说他们很厉害的，我感觉他们就像变戏法一样，能变出那么多新鲜武器。”

王朝阳微微一笑：“对于一款新型武器的研发，不仅仅是设计者重要，测试者同样很重要的。测试者需要依靠科学的方法去收集时刻数据进行分析和反馈。这些数据反馈给设计者，设计者才知道他的设计计算是否合理，以及是否需要纠正。这就像是一个圆圈一样，循序渐进才能得到最优秀的武器。”

小黑听得似懂非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叹道：“王大哥你懂的真多，以后可要多教教我呀。”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车厢里渐渐有些哄乱起来。因为是班长通知说，只需要等半个小时交通就能恢复，但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仍然不见火车启动。新兵们纷纷开始嘀咕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史班长再次出现，似乎是跑过来的，满头大汗，他大声对车厢里的所有人宣布：用来抢修路段的推土机，发生了故障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工作，被泥石流淹没的铁轨，只能靠人们用手来清理了。所以现在所有人下车，准备集体清理泥沙。

这个命令顿时引来不小的埋怨声，车厢里的人都是新兵，纪律性不强，这坐车好端端的突然要下车去清理泥沙，没有多少人愿意。

史班长一看这情况登时冷了脸，大声喝道：“不要慢慢吞吞的，你们新兵也是兵，军令如山，立刻行动！”

众人不情愿地下车后，纷纷露出绝望的叹息声。

被泥石流淹没的路段要比想象中严重得多，目测超过五十米。上面堆满了泥沙和大小石块儿，跟座小山似的。旁边一台停着一台推土机。如果有推土机帮忙，或许能在半个小时之内推出一道路来，但光凭人的两双手，谈何容易？况且又没有其他辅助工具。

这辆火车只有两个车厢，是用来调度新兵的，其他车厢装运的都是煤。两个车厢的所有人加起来是二百三十人。和史班长一样，另外一节车厢有一位姓赵的班长。两位班长迅速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分析当前的情况。

他们的计划是必须在天黑之前把道路清理出来。如果天黑之前无法把道路清理干净，今晚就只能在这里过夜。那样就会错过预定的集合时间。

商议了对策之后，史班长又大声问道：“队伍里有没有熟悉机械维修的？”

那台推土机已经趴窝，但也不能放弃希望。他们打算一边靠双手清理道路，一边尝试维修推土机。

然而史班长这个问题问过之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这群新兵大多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多半出自农村家庭。工程机械见过的都不多，懂得维修的就更少了。

看到此情此景，王朝阳只得向前走了一步，伸手说道：“史班长，我去试一试吧。”

史班长和那位赵班长本来都快放弃了突，突然见有人站出来，均是大喜。急忙询问王朝阳的情况。王朝阳没有多说，只是简单解释以前在一家机械制造类企业上班，略懂一些机械设计原理。

这已经很不错了，两位班长非常满意。

这时候王朝阳又道，一个人不方便修理，希望额外带一个人帮忙。这个要求属于合理范围，两位班长当然同意。王朝阳便点名要了小黑。被点名的小黑受宠若惊，急忙跑到王朝阳跟前摆出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然后兵分两路。史班长带着王朝阳和小黑去抢修那辆推土机，赵班长留下来组织众人开始徒手清理道路。

走到推土机之前，王朝阳突然开口问道：“史班长，推土机如果修不好，今晚咱们注定在这里过夜，对不对？”

史班长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深深地看了王朝阳一眼，才轻轻苦笑着说：“没错，眼前这些泥石流光靠人的双手，是不可能在天黑之前清理完毕的。何况咱们手中又没有趁手的工具。但我必须这么说，不然队伍的气势就没了。”

王朝阳道：“这么说，推土机要必须修好才行了。”

史班长双手叉腰，点了点头：“的确是，推土机必须要修好，铁道部门已经开始找人了，但什么时候能把维修师傅送过来还不确定。所以最好咱们能自己解决。”

等到王朝阳三人来到推土机跟前时，推土机的司机师傅刚从底盘下面爬出来，满脸和衣服上沾的都是黑色油污。史班长立即向他询问情况，司机师傅沮丧地摇着头道：“还是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奇怪的是这辆推土机在我手上已经工作了两年多，从来没发生过故障，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邪，突然就趴窝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太累了，司机师傅爬出底盘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掏出旱烟开始抽烟，话也懒得多说。

史班长跟他介绍了王朝阳。

司机师傅只是打量了一眼，就不耐烦地说道：“一个新兵蛋子能管什么用？还是别费劲了，有这功夫不如省省力气，等铁道部派人来吧。”

史班长的表情有些尴尬，他可以命令新兵。但却无法命令司机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