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他自己很快就想清楚了。系统工程设计这门崭新的学问，多半管理层领导都是不甚理解的。

坐在管理位置上的领导，有不少不懂技术，却醉心于业绩的混蛋，方案成不成熟他们懒得去考虑，最重要的是有行动，搞出动静来！搞出动静才能赚业绩！

而周浩，显然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急不可待地铤而走险！

“糟啦！这要下去就糟了！才刚刚有了希望的解决方案，非被这些混蛋给搅黄不可！”

温博昌彻底按捺不住，站起来就要往病房外冲，口中着急忙慌地大声喊道：“玉玲，快！快随我回集团去！

董玉玲忙搀扶住温博昌的胳膊，安抚道：“老师，老师您别太激动，事情还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您先别担心！”

温博昌跳着脚痛心疾首：“我哪能不激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么乱搞啊！”

此刻王朝阳也搀扶住温博昌坐了回去，道：“温老，您一定要保持镇定才行。周浩他再怎么折腾都只能做些表面文章，您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温博昌怒气不减，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事情被他们搞砸，我就是死了都不能瞑目啊。

董玉玲细声道：“老师这点您尽管放心。这些天我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周浩他们那个专项小组虽然把事情做得看起来有声有色，其实并没有实质性进展。而且这么多天我也没有闲着，一直在跟王朝阳学习系统工程设计。现在我非常有信心，就算周浩把事情搞砸，我也有办法解决的。”

听到董玉玲最后这几句话，温博昌的情绪总算慢慢平复下来。作为拥有大量实际经验的老工程师，当然分得清什么才是关键，什么只是表面文章。温博昌非常了解董玉玲的性格，平时这个学生并不太自信，此刻能说出这么肯定的话，说明她是真的掌握了关键性的东西。

温博昌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喘着粗气，但面上的神色已经缓和了。他缓缓地叹了口气，忍不住用拳头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连连摇头道：“这个周浩啊，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还好还好，玉玲比较懂事。”

董玉玲忙谦虚道：“其实这多亏了王朝阳。系统工程的知识非常复杂，要不是有他倾囊相授，我肯定学不会的。”

温国昌略带感慨地看向王朝阳道：“朝阳呀，也多亏你了。”

王朝阳笑着摆摆手，笑道：“其实我不仅仅是帮你们，也是为自己好。滨桥集团可是我们红星最大的潜在客户。你们若是倒下了，那我们从哪里拿订单呢？说起来我也是很自私的。”

这句玩笑话把病房里的所有人都逗笑了。倒不是说他的话有多好笑，而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紧绷的神经需要放松。

在情绪放松之后温博昌的身体状况慢慢恢复过来。

他认真地对王朝阳说道：“滨桥集团和红星厂的关系，虽然是客户与供应商的关系，但绝不能简单地看为上级和下级的关系。良好的商业关系一定是相辅相成的。滨桥集团也非常需要有像红星厂这样的供应商。

所以我现在也想明白了。滨桥集团的问题不会一蹴而就，这几年玉玲就一直关注着集团内部的动向。我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等我彻底恢复之后，再回去找他们算账，之后我定会旗帜鲜明地支持你们红星厂。”

滨桥集团的办公大楼里，这是周浩第一次拥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他坐在舒服的旋转靠椅上，享受着充足的独立空间。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面前枣红色的实木办公桌，这踏实的触感让他内心十分满足，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

周浩半眯着眼，感觉自己已经无限接近成功了。

周浩和董玉玲是同一年进入滨桥集团的，他们是温国昌的学生，凭借这个身份他们就能够得到足够的尊重。

但周浩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份尊重的实际是来源于自己的老师，跟他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所以从一开始周浩心里就憋着一股劲儿，他一定要证明自己，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而如今证明自己的机会已经来了，那就是解决滨桥集团工程效率的难题。

自从周浩将那份方案提交给公司管理层之后，他便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和依赖。在成立专项小组之后，由公司最高领导担任组长，而他则担任了副组长。

众所周知，在这种大型企业里，组长只是挂名而已，真正的工作和实权都掌握在副组长的手中。

就在刚刚周浩已经完成了几份文件的签署。这些文件都是根据他的那份方案拆解而来的，每一份文件几乎都可以调用集团内部的几十万资源。

周浩到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在项目开会时，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和羡慕，他也突然发现曾经那些自己只有仰视的大领导们，态度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周浩的手恋恋不舍地从枣红实木办公桌上离开，慢慢地握成了拳头。这就是做领导的感觉吧。他已经尝到了备受瞩目的滋味，而这种滋味真的很美妙。

在这种飘飘然的感觉中沉浸了好一会儿，周浩才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挺直了腰板，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工作了。如今对他来说这种美妙的感觉只是浅尝辄止。只有真正做出业绩来，才能牢固他现在的地位。

而现在对于周浩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让他的方案落地，实实在在地把问题解决掉。

按照总经理的指示，在两个小时之后将举行一次方案实施说明会。这场说明会将由周浩来主持，其目的就是让周浩把他的方案思路充分地解释出来。

在周浩看来，这是提升他影响力的绝佳机会，总经理将全程旁观，出席会议的主要人员也都是集团内部的各层领导。

所以此刻周浩要做的事情就是构思出一份完美的发言稿，把他的理念充分地贯彻下去。

“王朝阳啊王朝阳，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要是没有你的无私奉献，我怎么会有今天！”周浩在打腹稿的时候忍不住暗喜。

那日同王朝阳当面对质，王朝阳的态度令他非常愤怒。不过现在已经以上位者自居的周浩已经没有愤怒的感觉了，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和怜悯。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踏入康庄大路，未来一片光明不可限量，而王朝阳可能一辈子都只会在一个小厂里做他的技术员。

那日短暂的交锋只能是自己漫长职业生涯中的电光石火，在那之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很有可能再也不会有交集。

想到这里周浩忍不住笑了起来，暗叹这或许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吧。

然后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师温博昌。在内心深处，周浩其实是很感激温博昌的，出身贫寒的自己若是没有温博昌的资助，绝对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但与此同时，他也认为温博昌的许多理念都已经过时。

温博昌曾经牵头做过许多集团级别项目，其中的大多数周浩都有陪同参与。

曾经每一次参与项目时，周浩都会幻想在项目结束后，自己的表现能得到领导层的赏识，但是结果却令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因为温博昌太古板了，他似乎只懂得工作，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展示工作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