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阳无奈的摊开手问道：“需要两天时间，您觉得我有必要一直在这里等吗？”

温博昌急忙道：“我说的是最长两天时间。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和我的那些学生就开始准备资料。算上晚上加班，很有可能一天就能完成。”

葛庆利朗声笑道：“温老您真是够心急的，这次抓住王朝阳也不打算轻易放手了对不对？”

温博昌的脸微微发红了，但态度却依然很坚决：“主要是我们被这个顽疾困扰太长时间了，现在终于找到了病根儿，还找到了改善方向，我哪能不心急呢？

哎，不说了不说了，今天这顿饭就到这吧，我得立刻回去了！朝阳小同志，那咱就说好了，你且留在省城住下，我那边好了之后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王朝阳只得点头：“好的好的，我等你消息！”

其实按照当前红星厂的情况，王朝阳并不想在省城逗留一两天的时间。但是面对温博昌的请求，他打心底无法拒绝。

跟温博昌的身份没有关系，而是因为这位老教授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劲头，令王朝阳着实感动。

一个退休的老工程师，仍然惦记着工作上的问题，满腔热血专注务实，这似乎是这个时代的学者或者工人特有的精神面貌。

饭局结束后，王朝阳跟葛庆义返回了住处。这两天他打算暂时留在葛教授家中。没事的时候可以去参加研讨会或者看看书，一旦温博昌的资料做完，便可以第一时间探讨滨桥集团的问题。

事实上温博昌的工作效率非常高，仅仅过了一天半，他的电话就打到葛庆利家中，说是资料已经准备完毕，他会马上带着资料出发，预计一个小时之内赶到葛庆利的住处同他们见面。

王朝阳和葛庆利安安稳稳地在家中等待。

这次是温博昌一个人赶过来的。以往会一直陪温博昌同行的丁涛，这次因为有其它事情没有随行。令王朝阳感到奇怪的是，竟然没有滨桥集团的其他人同行。

温博昌随后解释道他的两个学生，因为还有其它数据需要处理，会在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赶过来。王朝阳这才明白温教授这一切都是为了速度，暗叹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工程师真是够拼的，不由地肃然起敬。

众人进屋才刚刚落座，葛庆利作为东道主刚准备去沏些茶水，却被温博昌喊住，直言客套环节全免，立即进入主题即可。

其实这次刚见面时，王朝阳就发现温博昌的精神面貌大不如从前。此刻的他眼圈发黑，嘴角发白，看上去像好长时间没有休息好的样子，不由得问了一句。

温博昌随口回答道：“昨天晚上熬到了凌晨三点左右，但这都没关系，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本来就睡不太长时间。”

这话听得王朝阳心惊。知道温博昌够拼的，却没想到能拼到这个程度。昨晚忙到凌晨三点，今天这个时候又赶过来，算下来温博昌最多只了睡两三个小时。

而此时一旁的葛庆利更是诧异地说道：“温老您不要命了？工作可以慢慢做，身体一旦累垮了可不是儿戏！咱们这个年纪的人，最应该注意的就是健康问题。”

温博昌擦了擦干涩的嘴角笑着说道：“这真不算什么，跟我年轻时候比起来都是小儿科。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咱们抓紧时间开始吧。”

温教授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他的资料。

这次研究的主题是滨桥集团两大类工程的系统工程设计问题。需要用到的主要数据就是两类工程的效率值以及当前丁桥集团的设备和人员状况。

此刻温博昌手中汇总了这些数据地文件，如果需要划分等级的话，那么绝对属于滨桥集团的核心机密。一旦向外流出被竞争对手得到，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而此刻的温博昌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对葛庆利和王朝阳无限信任。

虽然葛庆利和温博昌的年龄和身份都远远高于王朝阳，但是此刻的三人中，无疑要以王朝阳为主导。

刚开始时王朝阳没有问任何问题，而是接过温博昌手中的数据文件，仔细阅读起来。那文件一共有十七八页的样子。王朝阳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一遍，用掉了大约半个小时。

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房间里除了哗啦哗啦的翻纸声和三人沉稳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响声。

这段时间对温博昌来说其实挺煎熬的。毕竟他这个岁数的人体力有限，并且昨天夜里到现在一共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早已抵挡不住，没过多久便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王朝阳看完文件，正准备说话，发现温博昌已经睡着。便朝旁边的葛庆利使了一个眼神，意思先不要去打扰让温教授多睡一会儿。

然而就在这时，温博昌突然睁开了眼睛，用力揉了揉脸，尴尬地说道：“哎哟，你们瞧我这样一不留神竟然睡着了。文件看完了吗？现在可以讨论了吧？”

王朝阳恳切地说道：“温老，看您的样子实在太辛苦了，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不急在这一两个小时。”

温博昌却叹了口气：“一两个小时对你们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这个岁数的人可就非常宝贵了。毕竟我的人生已经没有多少个一两个小时了。”

看得出温博昌的态度很坚决，这样一来，王朝阳和葛青也不好再劝。

接下来就以王朝阳为主导，针对滨桥集团的这些基础数据进行了讨论。

王朝阳取出一张纸，一边讨论一边在纸上记录。

讨论的核心问题就是如何恰当地安排人员和设备，以实现工厂效率的最大化。

王朝阳所写下的记录也并不是常规的会议纪要，而是随着分析做了一张简图。简图主要的形式是串联的方框，每一个方框里都写明了人员和设备的基本参数。

这个讨论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待结束之后，王朝阳手中的那张纸上已经形成一张清晰的工程串联图。

在场的温博昌也好，葛庆利也罢，都不是毫无基础的小白，绝大多数问题都不需要过多解释，只需点到，他们就会立即明白。所以这为期不长的一个小时，所讨论到的问题却很多。

而王朝阳最终完成的那一张工程串联图，看似简单，实际上所包含的信息量也非常之大。

更为关键的是，这一张工程串联图的意义，绝不仅限于解决某个问题，而是开辟出一种思路，其他类似的问题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模式去思考和解决。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困扰我们十多年的问题，终于能解决了！”温博昌异常兴奋。他双手捧着那张串联图，如同捧着一件传世之宝一般，目光片刻不肯挪开，看那样子仿佛看上三天三夜都不会觉得厌烦。

葛庆利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温同志，您不至于吧，还担心手里那宝贝被别人抢走不成！”

温博昌面色严肃地说道：“谁敢抢我这宝贝，我就跟他拼了老命！”

说完这话，他也仰面大笑起来。

温博昌原本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可是大笑两声之后，突然感觉眼前发黑，直接向后面倒去。好在他的身后就是宽厚的沙发，跌坐在沙发上并没有摔伤。但这突然的变故，仍然把王朝阳和葛庆利吓得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