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原始数据，也被记录着工工整整。文字写得漂亮不说，布局也十分合理。先不说记录的数据，光是观看整个页面，就让人心生喜悦。心下感慨一番后，宁涛注意力才放在内容上，立即发现每一个题目下都清楚地记录着以及材料特性。

这样一条条的记录，宁涛大致翻阅了一下，总数多达数百条。

同样作为研究过铁碳相图的专家，宁涛可以判断这些数据所记录的项目都是非常合理的。

只不过却有一个明显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数据的数量虽然够多，但是范围明显不足。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小型冶炼厂的加热能力所导致的。

大型钢厂的炼钢炉的温度上限一般能达到两三千度，但小型冶炼厂的主要功能是热处理，温度很少超过一千五百度。这是导致这记录中原始数据中没有超过一千五百度的数据的根本原因。

没有数据怎么做图？这是宁涛心中的疑问，但他却没着急问出口，而是静静地等着张苗苗继续解释。

张苗苗这边展示完原始数据后，开始解释她对原始数据的处理过程，主要用到的是统计学方面的知识，但具体的计算方法却是她和王朝阳逐渐探索出来的。

为了解释原始数据的处理方法，张苗苗足足足用去了半个小时，待解释完毕之后，全场一片寂静。

刘芬明瞪圆了眼睛，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葛庆利的胳膊，低声问道：“老葛，你听懂了吗？”

葛庆利轻轻咧了咧嘴：“难度似乎有些高！”

刘芬明奇道：“就算再难也无非是统计学的那些知识，不至于你我二人都听不懂吧？”

葛庆利轻轻努嘴：“没听懂的又不止咱俩，你看对面那群人有一个像听懂的样子吗？”

刘芬明这才抬眼看过去，发现对面所有人果然都是一副苦大仇深，云山雾绕的样子，不由暗自好笑，心道：苗苗啊苗苗，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实际情况跟葛庆利和刘芬明猜想的一样，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听懂张苗苗的计算过程的。

这倒不是张苗苗故意难为其他人，实则是连张苗苗自己都不知道，她所用到的统计学理论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出来的产物。

当初她和王朝阳当初为了处理这些原始数据，俩人一边琢磨一边实践，所用到的方法绝大多数都是王朝阳给提供的思路。

王朝阳以前可是搞航空研发的。各种天体运行的数据，各种影响因素的统计，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对大量数据的分析处理能力，几乎是每一个航空科学家的基本要求。

这就意味着，如果此刻在研讨会的现场坐着航天科学家，那么他们可能会听懂张苗苗的计算方法，但是很可惜，在场没有，而事实上，这个年代的先进航天科技中国甚至还没有起步。

张苗苗看着周围所有人皱眉挠头的样子，反倒有些慌了神，她还以为是其他人从她的计算方法中发现了很多漏洞，急忙问道：“在场的各位老师，有什么问题尽管指出来！

宁涛轻轻咳了咳，一本正经地说：“方法还是很不错。我这边暂时没有什么问题。”其实他也听得云山雾绕，但是当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承认不甚明白，只好这样打马虎眼。

“别介啊，人家张苗苗辛辛苦苦说了半个多小时，您就一句‘还不错’哪儿能行啊。宁老您可是在场最有威望的专家，好歹多点评几句，也好让苗苗这孩子有进步啊。”这时刘芬明教授笑眼眯眯地说道。

“不错，就是不错，我，我也没什么可点评的了。”宁老的脸色微红，他了解刘芬明的脾气，当然知道她是故意让自己下不来台，偏偏又没办法明说。

不过宁涛终究是经验丰富，这个球他接不住，干脆就把球传出去。在他斜对面不就坐着四个让他看不顺眼的家伙嘛，于是宁涛轻轻笑了一下，看向对龙源重工的四名专家说道：“我这边暂时没有问题，不知道您几位有没有什么其他看法？”

他娘的你自己都没听懂，还好意思来问我们？对面四名龙源重工的专家有些想骂娘。但这些话也只敢心里说说，面上还得摆出一副恭敬的态度，纷纷尴尬地笑道：“连宁老这样的专家都说不错，我们还哪能有其他看法呀？我们没有任何意见，没有意见！”

“那我可提前把话说清楚，你们现在要是提不出疑问，以后可不许再质疑张苗苗同志的观点了！”

四名专家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半晌才违心地回答道：“我们当然不会再质疑了。”他们也只能这样说，不然还能怎样？立刻站起来去跟张苗苗辩论吗？连人家的计算方法都听不懂，还怎么论？

主席台上几位领导左右交流了一番，最后宁涛正色宣布道：“既然所有人都没有疑问，那么张苗苗对于铁碳相图的解释到此结束。接下来要进行其他话题的讨论。”

“对对对，咱们抓紧时间讨论其他问题吧。”在座的其他人急忙复议。还是聊些大伙都懂的吧，不然太痛苦了。

张苗苗满脸狐疑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心里有些犯嘀咕。因为原本她认为铁碳相图的绘制过程，一定会遭到在场许多专家的质疑和提问，她的心里已经默默准备了许多问题的回答方式。结果到头来只是讲述了一遍自己的计算过程，而且在场专家集体表示没有任何问题。这不由得让张苗苗怀疑，难道是自己讲述的东西太过浅显，在场专家都觉得不值得一辩？

想到这里，张苗苗忍不住探身，轻声向刘芬明教授请教：“刚刚讲解的计算，怎么大家都没有一个人给回应啊？”

此刻研讨会已经开始讨论其它问题，短时间内轮不到刘芬明发言。刘芬明教授高深莫测地冲着张苗苗微微一笑，起身带她悄悄离开了会场。

来到会场外面走廊，四下无人，刘芬明教授看着张苗苗问道：“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给你反应吗？”

张苗苗咬了咬嘴唇，摇摇头喃喃道：“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讲的内容太简单明了？专家们都觉得没有过多讨论的必要？”

刘芬明原本是板着脸十分认真，闻言却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抬起右手在张苗苗的头上轻拍了两下道：“苗苗啊，你可真是一个天真到可爱的孩子。屋里那群专家，他们倒是都想跟你讨论呢，但关键是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尤其是龙源重工的那四个家伙，一个个肚子里都憋着坏呢。但凡你的解释里有一丝漏洞，他们都会像一群疯狗一样扑上来撕咬的。要不然上午我和老葛也不会被气成那样。”

张苗苗越听越糊涂，忍不住自己挠了挠头发：“刘教授，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刘芬明又笑了笑，没有回答张苗苗的问题，反而认真地问道：“处理那些原始数据的方法，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张苗苗立即摇头：“我自己可想不出来，都是和朝阳一起琢磨出来的。而且其实大部分思路都是由他提供的。”

刘芬明一片了然的神情：“果然不出我所料，还是跟王朝阳那家伙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