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阳知道,一旦像张苗苗这样的聪明人找对了方向,后面的事情也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不过他还是提醒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张苗苗在试图说服省科技厅的人的时候,可以尝试着使用她手里的铁碳相图。
省科技厅研讨会现场,经过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下午的研讨会又正式开始了。
由于上午的研讨会从技术讨论变成了争吵,所以被强行叫停,以至于下午开始之初,会场内的气氛依然非常古怪。
侯青海派来的四名专家并排坐在一起,其中两个仍然叼着烟卷一脸泰然,一个在低头鼓捣他的茶杯,另外一个则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看着对面葛庆利三人,脸上充满了不愤。
此时,作为研讨会的主持者,一名省科技厅的领导起身严肃发话道:“接下来的研讨会,所有人都必须把讨论重点放在生产技术本身上来,其他有的没的尽量不要去说。古时候有朝堂辩法,咱们这个研讨会也算是效仿先贤,言辞激烈的争论我们也是允许的,但是绝对不能发展到像街头巷尾那些小商贩叫骂的样子。”
这一番话非常重要,算是给接下来的研讨会定了调子。
“领导,那就由我先发言吧。”这时张苗苗站起身来。
张苗苗属于那种相貌俊秀,气质文静的漂亮女生。长长的头发梳成一个马尾扎在脑后,显得十分干净利落。
在研讨会这种郁闷的气氛之下,见到这样一个清爽的美女起身,令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省科技厅的领导点了点头,示意张苗苗继续。
接下来张苗苗便用言简意赅的语言讲述了她对第一篇论文中观点的看法,同时强调这类学术论文的最大意义在于方向性的指导,以狭隘的目光去排斥这类超前的观点,是非常错误的。
张苗苗的这番论述并没有新奇的观点。但是她口齿清晰,柔音如兰,非常好听,极大程度地提高了其他人的认可,再加上她神情中的自信,听得科技厅的几位领导频频点头。
一旁的刘芬明和葛庆利同样也露出了微笑。
两位教授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张苗苗成长了很多。
研讨会的下午半场,原本计划是刘芬明教授首先发言。上午讨论得那么郁闷,刘芬明憋了一肚子话要说。但就在下午开始之前,张苗苗主动找到刘芬明,表示自己想第一个发言。
刘芬明教授原本不同意,因为下午的发言人次序对局势影响非常重大,她担心年轻的张苗苗会发挥不好。因为长期以来张苗苗给人的印象就是虽然技术实力过硬,但内心缺乏信心,表达能力欠缺。
但这一次,张苗苗主动请战,并且态度非常坚定。刘芬明考虑了一下,只得同意了张苗苗的请战。
说实话,当张苗苗起身发言的过程中,刘芬明和葛葛庆利还是暗暗捏着一把汗的。但是随着张苗苗几乎完美地完成了第一个观点的论述,刘芬明和葛庆利渐渐放下心来。
但此刻坐在对面的四名龙源重工的专家开始微微动容,他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女孩子,竟然有这么强的杀伤力。才说一段话就令科技厅的领导们面露满意之色,这是他们所无法容忍的。
“小姑娘啊,我想向你请教一个现实问题,可不可以?”原本一个叼着烟卷的四五十岁的专家把他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用破锣一般的嗓音向张苗苗问道。
“当然可以,请讲。”张苗苗礼貌地朝对方伸手示意。
对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刚刚也说了,这种学术论文的意义在于方向性的指导。说句通俗点的话就是以后咱们这个机械行业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篇论文里提到了很多微量元素对合金钢的性能影响,都是很不错的基础材料。但我想问你,那些材料再优秀又有什么用呢?依我看,现在钢厂生产的那些合金材料已经很不错了,完全够咱们用的。现在费劲巴力地讨论这些问题,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嘛。”
张苗苗虽然对对方的观点从心里感到鄙夷,但面上仍然认真地回答道:“绝对不是浪费时间。机械结构设计的未来方向一定是简洁化和轻便化。现有的材料虽然可以使用,但是却无法满足简洁化和轻便化的设计要求。
这个道理很简单,同样一个发动机壳体,现在的材料至少要六个毫米以上,如果选用更优质的材料能缩小到四个毫米甚至更加轻薄,那是非常有意义的。”
闻言,对面那名专家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一看你就没有什么实际生产经验,还口口声声地说什么简洁化和轻便化设计。你也不看看现在国内的市场需求量有多大!
有时间搞你的轻便化设计,还不如用现有材料多生产它几百几千个产品。小姑娘,你太缺乏实践经验,这个问题你是说不清楚的。你坐下吧,还是让葛教授和刘教授来说吧。”
张苗苗并没有坐下,而是一脸认真地反问道:“作为一名工程师本应该精益求精吧?”
对方继续大笑:“不对,工程师必须学会的是在精益求精和实际生产中寻找平衡。”
张苗苗摇头道:“您这话我不反对。但是咱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产品,而是未来的方向。在具体产品设计时,工程师必须在精益求精和实际生产中寻找平衡,但是如果在方向性讨论过程中都要畏首畏尾,裹足不前,那这个研讨会的意义就彻底丧失了。”
对面的专家急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你这个小姑娘倒是口齿伶俐。但是你太年轻了,你说的不对,还是坐下吧。”
张苗苗虽然一向脾气温顺,但是此刻仍然忍不住有些火大,冷冷地反问道:“你不觉得,咱们国家就是因为像您这样的科技工作者太多了,所以咱们的产品才永远甩不开傻大黑粗的帽子吗?
为什么国外的进口产品就能叫做高科技产品,咱们国家自己生产的东西最多只能卖个原材料的价格?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反思吗?
我知道您为什么一直强调生产实际,那是因为现在的国内市场空缺非常大,即便不用怎么高精尖的技术也能获得大量市场。但这是那些商人该考虑的问题,而不是在座诸位行业专家该有的思路吧?
我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我理解‘专家’这个身份之所以受人尊敬,关键就在于那一个‘专’字上!”
张苗苗一番话,令对面那名专家顿时哑口无言。
“说得太对了!”刘芬明教授忍不住高呼一声,带头鼓起掌来。
而在场的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跟着鼓掌,张苗苗刚才那一番铿锵有力的话,实在是太精彩了。
尤其是这样一番颇有力量的话语,是从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口中说出,那强大的反差足以令人震撼。
刘芬明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葛庆利,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看这架势,接下来不需要咱俩出手了。”
葛庆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的确不需要其他人出手,张苗苗作为第一个发言者已经以强大的气势抢占了先机,在整个研讨会上,营造起了属于她自己的气场。这种气场足可以征服在场的每一个人,不仅仅包括葛庆利和刘芬明,也包括省科技厅的那些领导,当然也可能包括坐在对面的四名流氓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