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阳吃了一惊,这个消息无疑是个晴天霹雳,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对于现在的红星厂办事处来说,娄新慈和杨伦才如同两根定海神针一般牢牢稳控着大局。如果没有娄新慈的协助,这次重型起重机项目的进展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而一旦娄新慈离开办事处,那么办事处的整体技术实力将会大打折扣。
所以一听到娄新慈说出这种话时,王朝阳立刻诚恳道:“娄老师,请您务必慎重考虑此事啊。从您工作的态度我就知道,您骨子里仍然是热爱这个行业的,难道舍得离开吗?”
“喜欢这个行业并不一定非要从事这个行业。”娄新慈摆摆手道。
“娄老师,有一个问题其实我一直想问您。”王朝阳微微顿了一下,“我想知道您曾经经历过什么,使得您决定再也不从事机械设计行业。”
娄新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没必要再提。”
王朝阳依旧满脸诚意道:“既然是很多年前的事,那么您为什么还要耿耿于怀呢?您应该走出来才对,毕竟总是困在过去的事情里,痛苦的是您自己呀。”
娄新慈长叹一口气,抬头望着远处,目光有些空洞:“有些事情会随着时间冲淡,但有些事情就算过去再久,也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您也知道那是伤口,既然它无法自行愈合,那么您就应该想办法去弥补愈合才是。但无论如何,耿耿于怀,总是不明智的。”
娄新慈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终究只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你劝我是好意。但是你还年轻,我经历的事情是你无法想象的。”
王朝阳点点头,继续说道:“但是我知道有问题,就应该去解决。想解决就一定要找到办法。而无论您过去的经历有多么的糟糕,但是真的勇士可以直面血淋淋的伤口。您现在的做法,并不是直接面对而是选择了逃避。恕我直言,这总是不明智的。”
娄新慈极不耐烦地摇了摇头,看他情绪的样子,已经在隐忍的边缘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王朝阳也知道过度讨论别人的隐私十分不礼貌,便主动换了话题:“娄老师,其实关于红星厂的发展策略,我早就有过一个想法,只不过还没有形成定论,所以在会上没有明说。
我的想法是将办事处以后分为三大部分进行管理,依次对应机械,液压和电气。而机械方面,我所设想的奠基人正是您。如果您现在离开我们,那我这个设想将彻底泡汤。”
娄心慈闻言,心底有些焦躁起来,他道:“朝阳,我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不过有些事情我是做不来的。红星厂的前途一片光明,这里办事处里的人才也有很多,你没必要把你的构想建立在我的身上,这会让我觉得压力很大。”
谈话结束之后,娄新慈自行离开了。
面对娄新慈的坚决,王朝阳心中焦虑不已。如果留不住娄新慈,那对于红星厂办事处来说将是一大损失。王朝阳不由地眉头紧蹙,暗暗叹气。
张苗苗找到王朝阳,她已经把会上讨论的内容已经整理完毕,递交给王朝阳看。
王朝阳此刻却没有心思细看,伸手接过文件,刷刷翻了两页就随手搁在了桌子上。
张苗苗见王朝阳神情萎靡,不似往常的状态,料想到有什么情况发生了。便主动问道:“娄老师找你单独谈话,可是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说了一件我最不愿意听到的事情。”王朝阳并没打算隐瞒张苗苗,因为从最开始接触娄新慈一直到现在,所有的经过张苗苗完全知晓。
果然不需要细说,张苗苗已经猜到娄老师找王朝阳单独谈话的内容,她的情绪也不由紧张起来。
这段时间王朝阳因为经常往外跑,跟娄新慈接触的次数不多,但张苗苗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办事处,每天至少有几次跟娄老师讨论问题的机会,心思缜密的张苗苗早就觉察到娄老师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所以这次娄老师找王朝阳单独谈话,谈话内容并不难猜。
“如果娄老师现在离开办事处,那对咱们的影响可就太大了。”张苗苗忧心忡忡地说道。
“影响何止是大,简直就是毁灭性的。”王朝阳苦笑一声。
他口中的毁灭性打击并不是故意夸张。
重型起重机项目已经步入尾声,而红星厂有机会借助这个项目开始迅速扩张。扩张的基础毫无疑问便是人才。有人才能把事办成,没有人任何计划都是空谈,这是王朝阳一直都秉持的理念。所以无论是办事处建立之初还是现在,王朝阳都把人才的汇集放在第一位上。
机械液压电器,三个方向齐头并进,已经成了红星厂办事处发展的大方向。这意味着原本办事处一个整体将被分割成三个部分,而每个部分若想取得成就,都必须拥有领头人,拥有中间力量,拥有那些可以抗压的,可以在关键时刻解决大问题的人才。
娄新慈所拥有的技术实力和办事的稳妥性在整个红星厂办事处中不可取代的。
按最坏的情况思考,那就是娄新慈真的离开了办事处。那么王朝阳将不得不重新寻找可以替代娄新慈的人。这个人必须要具有扎实的机械理论和实际操作经验,具有大局观,具有卓越的抗压能力,同时他还需要具有一定程度的领导气质。
这样的人才好找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如果真的需要重新寻找一位这样合适的人才,红星厂办事处的进度至少会被拖后一年。
张苗苗说:“咱们要不要跟娄老师好好谈一谈,了解一下他的困难到底是什么?”
王朝阳摇摇头道:“我尝试着跟他谈了这个问题,但是他完全是一副拒绝交谈的态度。”
张苗苗苦恼地捏着下巴说:“真不知道娄老师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难道跟李师傅一样受过大委屈?”
王朝阳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道:“不确定。但能让一匹烈马主动放弃他的战场。那他所经历的事情一定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王朝阳和张苗苗就这样聊了一会儿,终究也得不出什么结论。人才的紧缺是红星厂长期面临的困境,但又不能因为这种困境而强行要求别人去做什么。最终王朝阳也只能强行告诉自己,保持一颗平常心。
暂时放下娄老师的事情不去考虑,王朝阳还是有很多其他事情亟待处理。其中排在第一的便是返回红星厂的厂区跟老爹见面面谈。
因为曾经答应过牛副市长,所以即便是跟王嵩交谈时,王朝阳也没有透露关于那沙盘图的丝毫信息。跟老爹交谈的重点是借助重型起重机项目收尾的阶段,对红星厂的所有厂区进行资源整合。不论红星厂面临的机遇是什么,那么生产都是一把利剑,这而把利剑经过重型起重机项目的磨砺已经变得锋利起来,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保证这把利剑可以随时出鞘。
工厂方面的事情虽然很重要,但是有老爹全权掌控,所以王朝阳并不担心。交谈结束后只在厂区小住了三天,王朝阳便再次返回了办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