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当天晚上,双方在一个茶楼见面。
冯新刚并没有直接说出红星厂出现不合格产品的事情,只在喝茶过程中不断流露出对红星厂生产能力的质疑。
对于甲方来说,龙源重工和红星厂是一回事,所以当看见冯新刚如此表现时,鼎力工程的项目经理感到非常奇怪,便直言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冯新刚露出为难的表情,摇着头说:“我们和红星厂是合作关系,有些话我本不应该说的,不过本着对项目负责,也本着对产品质量的负责角度,这些话我却又憋不住。”
“有话直说。”对方不耐烦,并不想听冯新刚的废话。
“马经理,前段时间你亲自去红星厂检查质量,结果很完美对吗?但是我觉得像红星厂那样的小厂,能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这事本身就值得怀疑,所以我强烈建议你盯紧红星厂,别弄出什么乱子!”
马守仁没有再问,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项目经理,已经非常清楚冯新刚想表达的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马守仁亲自给赵立川打了电话,询问红星厂产品质量问题。
接到电话的赵立川心中狂跳,但没有如实汇报,而是含糊其辞地说会跟尽快跟红星厂负责人确认情况,然后再汇报。
挂断马守仁的电话,赵立川立刻联系了王朝阳。
听到赵立川传来的消息,王朝阳破口骂了一声混蛋。
赵立川清楚这声混蛋骂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眼前事件的局势本就对红星厂方面不利,如果主动汇报,多少能挽回一些局面,但是如今马守仁电话打过来,这迫使红星厂把唯一的主动权也丢了。
这么恶心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朝阳老弟,接下来该怎么办?”赵立川那边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事情已经到了这步,只能越快越好了,你立即回复马守仁,就说咱们这就主动去找他,跟他汇报情况。”王朝阳道。
赵立川知道事情也只能这样办了,便结束了跟王朝阳通话。然后主动跟马守仁汇联系,约好时间。
在办公室里等了没多久,王朝阳已经赶到。
因为时间紧迫,王朝阳没有过多逗留,和赵立川一起,出发去见马守仁。
坐在龙源重工办事处的办公室里,隔着玻璃,冯新刚看到王朝阳和赵立川一同离去,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局势已经失控,项目有可能陷入危机,而失控和危机,正是冯金刚所希望的。
这一段时间冯新刚并不好过,他非常清楚侯青海把自己安插进来的目的是什么,而为了表忠心,他不得不欣然接受,但不得不说,这个位置真的很尴尬。原本他在龙源重工中的前途一片光明,但偏偏在关键时刻搞砸了项目,最后迫使侯总临阵换将。
冯新刚非常不甘心自己的处境,一次又一次地想证明自己。但效果并不理想,每次跟王朝阳斗法,都以落败告终。例如上一次跟王朝阳的谈判,他更是没有丝毫胜算……重要的是,那一次落败是当着侯青海的面的。
他不甘心,他恨透了让他变成现在的王朝阳!
冯新刚清楚,实打实地做项目,他能力不足,但是浑水摸鱼的能力他自诩是祖师爷!
从龙源重工办事处前往鼎力工程办公楼,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路途,途中王朝阳和赵立川保持沉默
鼎力工程的办公楼是一座临时建筑,是专门针对沧河大桥项目而建成的。一座桥梁项目牵涉到方方面面,而这座临时办公楼便是所有人的办公地点。
抵达办公楼,王朝阳和赵立川迅速来到马守仁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时,马守仁正在忙着处理桌面上的文件,他挥了挥手让来者暂时到斜对面儿的会议室等待,说自己需要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的等待时间,如坐针毡。
然后马守仁出现。
马守仁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瘦高,脸型瘦长,秃了头顶,皮肤黝黑,看样子应该是长期在户外工作造成的。
“说吧。”进屋后,看了两人一眼,马守仁问。
王朝阳正要开口,马守仁却挥手说道:“我想听赵立川说。”
赵立川说:“这个事情王朝阳比较清楚。”
马守仁冷冷道:“这个项目我主要是看龙源重工的面子,红星厂的话我不听,我只听你说!”
这是下马威!
赵立川无奈地看了一眼王朝阳,王朝阳微微点头,赵立川便如实的把焊接管接头法兰的情况说了出来。
马守仁用力一拍桌子:“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虽然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但是此刻被对方质问,赵立川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问了,他总是不能不回答,赵立川准备把知道的实际情况说出来。
然而就在赵立川刚要开口时,马守仁已经挥手说:“好了,这个问题不说也罢,我关注的是既然问题已经发生,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如果说前一个问题赵立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么这第二个问题他就更不知道了。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此刻王朝阳开口,帮赵立川解围。
“但我说过,我只听赵立川回答!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更不关心你的说辞!”马守仁带有火气,毫不客气地说道。
“马经理,他叫王朝阳,是红星厂的人,这个问题由他来回答比我更适合。”赵立川急忙解释道。
马守仁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点点头说:“那好,你说吧!”
“发现问题之后,我们已经进行了最快速度的补救工作,并且把应对方案做成了文件,请看。”王朝阳一边说一边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资料递给马守仁。
马守仁接过资料,没看一眼,直接撕得粉碎!
“马经理,你这是干什么!”赵立川大惊。
马守仁说:“你们觉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有心事慢慢看你们的资料嘛!”
王朝阳脸色沉下去。
赵立川有些看不下去,双方关系虽然是供应商与客户的关系,但马守仁如此不尊重别人的举动太过分了!按照以往对王朝阳的了解,赵立川担心王朝阳会发火。
但王朝阳这次没有。
马守仁将撕碎的文件扔在桌面说:“觉得我很过分?但你们觉得我应该怎样?心平气和地听你们说道歉?还是耐心地听你们解释各种原因?道歉没有意义,原因我也不关心,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你们打算怎么办?”
受对方气势震慑,赵立川心脏突突直跳,他此刻依然在担心王朝阳会发火。
然而王朝阳仍然保持着镇定,从桌上捡起被对方撕碎的文件,简单扫了一眼便扔在了地上。王朝阳开口说:“责任在我们红星厂,所以无论马经理怎么做,我都可以接受。既然马经理关心我们想怎么办,我想从三点回答。
“第一点关于费用问题,这次情况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会由我们红星厂自己承担。”
“第二点关于产品质量问题,我们红星厂已经重新深刻学习了管接头焊接法兰的质量要求。可以保证再次生产的合格率达到100%。马经理不必担心。并且,我所说的100%合格率,仍然会由我们红星厂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