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甲方两组产品质量工程师的手中已经形成那厚厚的文件,他们没有在车间中宣布结果,而是要求先回到会议室,再详细讨论。
回到会议室中,双方根据审查报告中的所有技术点进行逐一确认。
这样时间来到了下午的五点,鼎立工程审查团的代表,终于起身宣布结果:红星厂的零配件生产质量完全满足要求!
听到这个结论,众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王嵩没有鼓掌,两只拳头却握得很紧,这段时间老厂长的工作重点就是抓产品质量,能够得到这个评价,他自然非常激动!
鼎立工程的考察代表继续发言说,红星厂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小厂,此行之前他们非常担心产品质量问题,重型起重机这类项目对产品质量要求之高是极其苛刻的,如果实力不够,绝不可能质量达标。而如今看到这个结果,他们就放心了,同时也好奇红星厂是怎样做到这种质量的。
王嵩起身发言,他说产品质量同样是红星厂关注的重点,这是红星厂的态度,此项目对于对于甲方或者对于龙源重工只是一个项目而已,但对红星厂来说却比命还重要,所以我们一直都抱着用命拼出来的想法。在产品生产之前,我们做出了大量的验证工作,在产品生产过程中我们进行100%的检查和确认,确保不会有任何低级错误发生。展现给外人的不仅仅是我们红星的生产实力,更是我们生产态度!
这番发言,再次赢得众人掌声。
就这样,本次考察工作得到圆满的结束。
其他人离开,王朝阳留了下来,因为老爹已经准备了庆功宴,这次迎接考察相当于一场战役,赢得这么漂亮,老厂长当然要照例举办庆功宴,王朝阳当然得需要参加。
这次庆功宴在红星厂的食堂举行,而除了王朝阳之外,其余人全都来自生产部门。庆功宴开始之前,王嵩发表了激扬慷慨的演讲,他表达说红星厂已经完美地赢下第一场战役,这是全厂职工共同努力的结果。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职工们工作有多辛苦,他看在眼里。如今得到的荣誉是所有人共同的荣誉!
然后王嵩又强调,第一场战役已经胜利,那么第二场战役即将到来,后续的零配件生产工作还有很多,职工兄弟们必须再接再厉,直到最终拿下啃下这块硬骨头。
众人掌声如雷,然后便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王朝阳把喝醉的王嵩送回家后,却无法入睡……因为刚刚在酒桌上,王朝阳无意中老爹口中得知一件事情,而对这件事情王朝阳感到不安。
在安顿好王嵩之后,王朝阳立即动身去跟高军见面。
高军虽然也喝酒了,但是没有喝醉,见王朝阳突然到来,他感到奇怪,开玩笑问王朝阳是不是没喝够,专门再喝第二顿?
王朝阳脸色却很严肃。
“高叔,刚才在酒桌上,我听我爹说有一批法兰的焊接,曾经出现过问题,这事儿具体是什么情况?”王朝阳问。
高军听到这话,笑了笑说:“看你这么严肃,还以为你要问我什么大事呢!这事啊,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那是一批管接头与法兰焊接,第一次焊接结束后,发现一些小毛病,但经过整改已经被修复了。无损检测也通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哎,朝阳大侄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王朝阳的脸色没有缓和,他问到“小毛病”具体指什么。高军回答说,那批管接头的坡口深度不够,导致个别地方无法实现渗透焊。
王朝阳又问:“那你们是怎么整改的?”
高军说:“我们磨掉焊肉,加深坡口,重新焊上。”
王朝阳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也就是说,你们进行了二次焊接?”
见王朝阳的脸色很难看,高军的情绪也紧张起来,点了点头说:“其实……其实也不算完全的二次焊接,因为局部整改,我们只进行了局部补焊。”
王朝阳却摇了摇头说:“只要二次动火,就叫二次焊接,跟是不是局部补焊没有关系。”
高军变得有些不安,“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朝阳说:“二次焊接是不允许的,这在甲方质量要求上有过明确的规定!”
高军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急忙说:“但关键咱们实现了渗透焊,而且无损检测的结果也是合格的!”*注1
王朝阳摇着头说:“不,这是两码事。”
注1:渗透焊,简单说是指母材需要全部融化,不允许留有生茬,是对焊接质量较高的要求。
高军显得更加不安:“所以……所以你想把这批法兰焊接判定为不合格产品吗?”
王朝阳看着高军,点头说是的。
“朝阳,你先不要着急下定论!”
高军急忙伸手按住王朝阳的肩膀:“关于这批焊接法兰,还有些其他情况我必须告诉你!当初发现这批管接头法兰焊接问题后,我和你爹就紧急商量过,其实我们也知道二次焊接是不允许的,并且几乎要判定产品不合格,重新补做。
“但是到最后,老厂长改变了主意,因为这批产品数量非常多,如果全部作废,那首先面临的便是交货期的推迟,以及成本价格的增加!”
“而如果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压力将再一次落在你的身上……钱还是小事,怎么跟龙源重工解释?又怎么跟甲方解释?这些压力将全都落在朝阳你的身上!”
高军拍了拍王朝阳的肩膀,说:“老厂长是不想把压力给你,所以才亲自做决定整改的!我还记得,这批接管接头法兰的修补工作是老厂长亲自监督的,干了整整三天,老厂长每天的睡觉时间不超过4个小时。刚刚你也看到,老厂长现在显得非常憔悴,其实很大程度就是那次造成的。”
王朝阳听完这些话,陷入沉默,他从来不知道发生过这些事情,而高军也沉默了片刻,再次拍了拍王朝阳的肩膀说:“老厂长这样做其实无奈之举,也是为了给你分担压力,如果现在你把产品判定成不合格,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王朝阳说了声“知道了”,离开高军的办公室。
回到家里,老爹仍然在呼呼大睡。
王朝阳知道按照老爹以往的酒量,这次不会喝醉,但由于前段时间前段时间太过劳累,才这么容易喝醉的。看到床上尽显疲态的老爹,王朝阳陷入了深思。
第二天早上,等老爹起床之后,王朝阳说想跟他一起再去高军那边看一下。老厂长同意。
再次来到生产车间,那些零部件仍然以检阅部队的姿态整齐的排成两排。再次看到这个壮观的场面,王嵩仍然忍不住哈哈大笑,但王朝阳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
王嵩觉得奇怪,便问王朝阳怎么了,王朝阳默默地向前走着,一直走到管接头法兰摆放的位置。
“爹,昨天听高叔说这批管接头焊接曾经出过问题?后来您亲自带人整改了焊接缺陷?高叔还说您这样做是为了给我减小压力?”
王嵩先是一愣,然后无所谓的笑了笑说:“老高的嘴还真快呀!不过既然你知道了,也没什么,我知道这阵子你的工作压力比较大,既要应对龙源重工,又要跟道尔森打交道,还要每天面临各种其他问题……别的事情我无能为力,但是这种事情我还是能做点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