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无缘无故……给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王朝阳把那本材料力学书递给张苗苗。
张苗苗看了一会儿才知道,书本力的内容确实有不妥之处。
在红星厂工作这段时间,张苗苗接触最多的是结构计算,其基础就是四类强度理论,计算方法都是经过她和王朝阳讨论,且经过实际验证的东西。其正确性是可以保证的。
问题来了,根据她已经掌握的知识,课本上的公式是有问题的。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张苗苗满脸的惊讶。课本上的公式,竟然不对?她翻开首页,这可是大学教材啊!
王朝阳此刻笑眯眯说:“知道我为啥摇头了吧?哪句话怎么说了着,我也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啊!”
张苗苗依然惊讶中:“怎么会这样呢?我是想问,这大学教材的内容怎么会和我理解的不一样?”
王朝阳问:“你的知识有错吗?”
张苗苗笃定道:“没错!经过那么多次实际验证,我的知识绝对没错。”
王朝阳耸耸肩说:“那就是了,课本内容有问题。”
张苗苗嘴巴微微张开:“怎么会这样?”
王朝阳说:“你是不是觉得,编纂课本的人都是专家教授,他们一定不会出错?”
张苗苗点头,她正是这么想的。
王朝阳说:“完全没必要这么想。专家教授也是人,他们的知识也是有局限性的。而苗苗你要知道,你所接触的理论都是最高级的理论,而且又有实际经验,专家教授也不如你!”
“我接触的都是最高级的理论?”张苗苗被这话吓得一跳。
“不然咧?”王朝阳单手撑着下巴,扯了扯嘴角。
那意思不言而喻,你的理论都是哥脑子里,对这个时代而言,用最高级理论形容毫不夸张。
张苗苗一时之间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以前她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登山者,勤勤恳恳地攀登者科技高峰,她认为自己在山脚,结果现在被告知在顶峰。
在她的脑海里,专家、教授、教材的编纂者、标准的制定者……这些大牛都应该坐在科技殿堂的神坛上的……
看着女孩儿错愕的表情,王朝阳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在作孽,苗苗不会从此失去动力吧?
“所以说嘛,书本是死的,人是活的。书本上记录的知识,总会落后……这种说法并没有错。”王朝阳又解释道。
“额……”张苗苗慢吞吞点头,表情仍然很艰难。
咳咳!而就在此刻,两人后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声。
回头看到之前那位老阿姨正气势汹汹地走道跟前,目光冷飕飕地。依次看了看王朝阳和张苗苗,然后用指关节敲击着松木桌面。
“你们说的话,我可是都听到了!你们手里那本书,《材料力学》的主编就是我。刚说里面有很多错误内容,还说书本里的知识都是过时的,现在我就站在你们面前,哪些错误那些过时的,说给我听听!”
没有什么情况是比这个还尴尬的了。
说教材内容有问题,结果被教材的主编听到。而且对方还是一位气势汹汹的老阿姨。王朝阳不介意据理力争,但还是那句话,没那个必要。他看了一眼张苗苗,张苗苗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俩人默契地选择同时沉默。
原以为老阿姨会就此打住,没成想她近一步上前,以批评的语气道:“有本事背后说人坏话,现在没本事承认了?”
咄咄逼人。
这话王朝阳仍然不准备回答,但张苗苗似乎坐不住了,以歉意的口吻道:“阿姨对不起,我们也是随便说说,不能当真的,您不要生气,就算是……就算是我跟您道歉了。”
“上下嘴唇一碰,这就道歉了?我听你们谈话好久了,你们的口气可不像是随便说说!”老阿姨瞪着张苗苗。
张苗苗手足无措。她本就不善于表达,这种面对面辩驳的情况她更不知道怎么处理。
“苗苗,既然阿姨这么问你,那把刚刚你看到的问题说出来!不然她不会甘心的。”王朝阳说道。算是对张苗苗的一种鼓励,这妹子也该练练据理力争的本领了。
“那好啊,我就听你说!”对面老阿姨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书桌旁,继续以冷冷的目光看着张苗苗。
张苗苗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再次翻开那本《材料力学》,指着其中一段文字说:“这是一个例题,讲的是如何计算轴的抗拉强度。”
老阿姨轻轻嗯了一声,这是最基础的内容,她不相信张苗苗能从中找出问题。
“计算公式没有问题,但这个偏差系数有些奇怪,我没太看懂。”张苗苗继续道。
“偏差系数都不知道嘛?”老阿姨没等张苗苗的话音落地就接着说道,“小直径的轴,强度计算可以直接利用强度理论公式,但这个例子中的轴径达到20毫米,属于较大直径的轴。在这类轴径计算过程中,要额外考虑两个因素,第一是材料不均匀造成的材料性能偏差;第二是受力不平衡造成的应力值偏差。小姑娘,我说的这两个因素你懂吗?”
“我懂的。”张苗苗道。
懂也是一知半解,不然会问我这个问题?老阿姨心里嘀咕一句又道:“既然有偏差,那就应该补偿,教材中给定的偏差系数,作用就是补偿!”
“您这个系数是从哪里来的呢?”张苗苗问。
“这还要问,当然是经验值。”老阿姨有些不快。
“具体的经验是什么,您还记得吗?”张苗苗追问。
“你故意的吧?”老阿姨怒道。
她严重怀疑对方在故意找茬,都说是经验值了,还要问是什么经验值,这种问题怎么回答?书是十多年前出版的,当时合作的几个教授都翘辫子了,哪些数值是他们的经验,她并不知道细节?
“不阿姨,您误会我了。”见对方发火,张苗苗急忙道歉,“我诚心请教您,具体的经验是什么,因为偏差系数补偿的方式我也常用,而且恰巧针对20毫米的轴做过实验,实验数据我还都保留着,不信您看。”
说话间,张苗苗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没错,就是那个张苗苗形影不离,视若珍宝的笔记本。
女孩儿随手间翻到中间某一页,把里面的内容摊在老阿姨面前。
那页纸上,横平竖直地画着格子线,最上面以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测试样件的材料、直径和其他尺寸信息。其中轴的直径正是20毫米。
下方方格中逐一编码,一共十根轴,序号的后则记录着相应的屈服强度和抗拉强度。
在10条数据的最下边,是对数据的整理和分析过程,每一句话每一个计算都写得清清楚楚。
在这页纸的最后放,以结论性的语言写道:“20毫米轴径强度计算,无需额外考虑偏差补偿系数。”
老阿姨沉默了。
原本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此刻却有些失神,一对眼睛紧紧盯着纸上的内容。
“数据有问题!数据有问题!”她突然开口。
“哪里有问题?”张苗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