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匆促而又轰轰烈烈的粮库装运设备项目开始了。在未来一个月的时间里,红星厂上上下下的主要任务就是这个。
张苗苗必须留在厂子坐镇,以便随时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所以下午之后王朝阳和陈二返回办事处。
办事处这边,王朝阳要去临时顶替张苗苗的空缺,平顶山煤矿的项目虽然不着急,但却不能停止。
陈二则再一次去见程主任,汇报项目现状。当然了陈二还有另外一个任务,那就是货款问题。货款的付款方式没有事先准备,粮库那边的以往惯例是见货付款,这其实并不符合行业规矩,但大国企作风,谁敢跟他谈规矩?
不过这次不同!王朝阳让陈二必须表达出一点,为了压缩时间,红星厂选用的原料都是钢材市场上的现货,价格要比期货贵五个百分点以上,而且一次性的购入量又太大,对红星厂的财务压力非常大。
陈二见到程主任,简明地汇报项目现状,同时又委婉地表达出红星厂的财务压力。程主任当时就明白了,立即去见大领导商量。因为前几次留下的印象好,这次大领导没有犹豫,直接答应可以立即预付三成的货款,半个月之后会亲自去红星厂视察,如果项目进度一切正常,再付三成,交货结束之后,尾款也会付清。
这个付款模式跟主流模式相近,可见粮库的领导们对市场行情那是门儿清,以前只是故意装糊涂罢了。
而这个结果,也是陈二预期的。离开粮库,返回厂子跟龚会计商量收款事宜不在话下。
王朝阳代替张苗苗去参加了以此平顶山项目例会。组织方是平顶山煤矿总公司,国营单位,这是平顶山煤矿项目开始之后成立的单位,总体来说是政府牵头,但商务上的事情由政府出面总不合适。
会议的主旨是总公司方面的业务进度说明。
一座矿山的开发,牵扯到太多项目,太多部门,为了确保所有项目都能按照预定时间完成,这种例会将每个半个月召开一次。
红星厂这边有两个项目相关,一个是工程设计,另一个挖掘机。前者技术含量最高,后者利润最大。
工程设计的项目,在娄老师和张苗苗的努力之下,方案基本完成,远远赶在大进度前面,所以完全没有压力。挖掘机项目的名义归属方是龙源重工,红星厂的角色是挖斗部分的次级供应商,而挖斗的设计早已经完成,刘小毛目前应对的细节改善和变更问题,因此压力也不大。
所有相关人员都要参加例会,王朝阳遇到了龙源重工的人,赵立川带队是毫无疑问的,见面赵立川就笑呵呵说,听说红星厂最近又要发大财了!
见面赵立川便寒暄说,听说红星厂有发大财了。
王朝阳说哪里哪里,都是些别人挑剩下的小项目。倒是赵经理容光焕发,一看就是仕途无量!赵立川板着脸说,是副经理,可不能随便省略。
王朝阳说,傻子都看得出来,副经理只是暂时的,提正职是早晚的事。
如此寒暄几句,两人进入会场。会场延续了平顶山煤矿项目的一贯作风,是临时改造的,棚顶挂了大白,墙皮简单喷了写标语,桌椅板凳是新的,但一看就是家具市场批发的。
场地虽然简陋,但与会人员都不简单,要么厂长要么地区负责人,都是一把手。王朝阳认识其中的一小半,通过赵立川的介绍,勉强记个大概,却没有主动去结交的意思。
赵立川用肩膀撞了撞王朝阳:“不错的机会,不去认识认识?”
王朝阳随口道:“我就一无名小卒,那些大领导不会认识我的。”
赵立川苦笑道:“那些不认识的大领导曾经都对平顶山项目感兴趣,结果全被你打败!”
正说话间,王朝阳注意到坐在前排的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合体的中山装,戴着眼镜,王朝阳的方向只能看到侧方背影,见其低头写字的样子,显得极为斯文。
让王朝阳好奇的是那人的坐席位置,和煤矿领导挨着,一般这种位置应该留给煤矿内部的高层,但王朝阳记忆中是头一次见这人。
“你也注意到那人了?”赵立川低声道。
“煤矿总公司的人?”王朝阳道。
“不。他叫周文杰。”赵立川道。
这是王朝阳第一次见周文杰,没想到是这种场合。这位那样是的“传奇人物”,给红星厂造成不小的麻烦。赵立川自然不知道王朝阳的心理,继续说道:“我也是听人说,平顶山煤矿总公司成立之初,资金周转不够,向外界寻求注资。周文杰以两千万的价格拿下煤炭公司百分之八的股份,他本人也成为煤矿公司的股东之一。”
“平顶山煤矿总公司是股份制?”
“没错。现在纯国营企业并不吃香,活力不足,一股份制的方式运营平顶山煤矿,听说这也是省里下达的指示。”赵立川解释道。
王朝阳微微吃惊。
不是因为煤矿总公司的股份制模式,而是周文杰出现的实际。煤矿项目初期,从未听说过周文杰会介入,如今各项工作步入正轨,斜刺里杀出一个持股百分之八的股东。
这就好比别人家养鹅,从孵育到喂养,不见有人插手,鹅马上要开始生金蛋了,周文杰变成了鹅的拥有者之一。
见王朝阳沉默,赵立川继续低声解释道:“被惊到了?这种事情习惯就好。如果你知道周文杰的发家史,那你就会觉得这事正常。原本周文杰只是南阳化肥厂的一个职员……”
赵立川开始讲述周文杰的发家史,如何从化肥厂迅速崛起,如何从房地产中赚到第一桶金,如何回身变成化肥厂的一把手……
王朝阳没有打断赵立川的话,却也没有细听。此刻他思绪神游,开始考虑令他郁闷的修路事件。不知是否巧合,自从修路事件发生以来,王朝阳不止一次地意识到周文杰的能量之大,也不只一次地思索该如何去应对。
航线上出现不可会比的漩涡,如何安全又体面地穿行过去,是个问题。
王朝阳注意到,周文杰并没有全程参与会议,开场之后没多久就起身离开。随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一名煤矿总公司的副经理。
留下来主持会议的是业务部的一名主任。
会议波澜不惊地结束,王朝阳和赵立川告别。正准备离开时,被一个身穿蓝色布衣,带着帽子的男子拦住。
“红星厂的?”男子问。
“是。”王朝阳看不出对方的来路。
“你好,我叫刘启,是周总的司机。周总想请你吃饭,请跟我走吧!”刘启说道。
一旁的赵立川大惊,这刚刚还在谈周文杰,这么快就来请吃饭,这什么节奏?赵立川以诡异的目光看向王朝阳,那意思是说行啊老弟,藏得挺深!
王朝阳没有理会赵立川的目光,而是静静看着对面的司机。
心里有些不痛快。对方虽然客客气气的,但语气中透露一种居高临下的藐视感。请吃饭可以,但没有说明理由,也不问是否愿意,这不是请吃饭,而是命令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