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没有儿子,不知道当爹的心思。”在老爹面前,王朝阳喜欢皮两句。
王嵩不搭理他,继续道:“性格。我最担心儿子的性格。”
王朝阳说:“所以换句话说,您在考虑的是红星厂的企业文化,对吗?”
王嵩赞许地目光:“没错,就是企业文化这个词。我以前参加过市里组织的学习班,当时老师讲课说,民营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企业文化非常重要。我觉得现在的红星厂到了考虑企业文化的时候。老三你觉得,咱红星的‘性格’是什么?”
王朝阳认真起来:“企业领导人的性格,就是企业的性格。那么老爹您觉得自己什么性格呢?”
王嵩道:“这还用说,老子是兵,性格当然是任何时候都不服输,遇到任何敌人都要有必胜的决心!”
王朝阳道:“这应该也是红星厂的性格吧!”
这话不是问句,而是感叹句。细想红星厂经历的各种事情,“不服输”就是它的性格。
经王朝阳这么一分析,王嵩脸上露出笑容:“对头,这就是红星性格,这也是我很喜欢的性格。这样的‘儿子’长大之后才会让人放心,只不过……”
老厂长面色一凛。
王朝阳神色也是一沉:“又想起修路的事了?”
王嵩点点头,继续沉着脸。
不得不说,修路的事情对红星厂打击很大。势头高涨,诸事顺利,偏偏出来这么一件事情,而且是对红星厂极为重要的事情,给人心里添堵!
而更令人郁闷的是,你对这种事情无能为力。
“如果咱红星的‘性格’是不服输,那么摊上修路这种事情,不应该就这么吃哑巴亏吧?”王嵩这话不是在提问,而是在自言自语。
王朝阳没有接话,爷俩又喝了几杯酒,各自回房休息。
这次回厂,王朝阳呆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早上,开车前往市里办事处。
如今办事处这边,已经有了六个常驻人员,除了张苗苗还有对应龙源重工的刘小毛,负责业务的陈二,以及三个新人。这三个新人都是十八九岁,是上次校园招聘来的。
王朝阳不在的时候,由张苗苗主持工作。
在外人面前腼腆,但对待工作张苗苗一直认真。这导致王朝阳刚回办公司,三个新人就围过来哭诉,苗苗姐太严格了,在她手下工作亚历山大!
王朝阳笑着说:“压力就是动力。等你们挺过这段时间,会感谢苗苗姐的!”
这些人的“抱怨”自然不是当真的,事实上张苗苗对待工作认真,对待新人也很关心,几乎有任何问题都会全身心提供帮助。
其他人各自回去工作后,剩下王朝阳和张苗苗。王朝阳认真地问道:“领导回来了,把这段时间的工作给我汇报下!”
张苗苗撇了撇嘴,但还是认真地把主要工作进展情况说了一遍。她手里永远都有一个小本本,讲述的东西都写在本子上,条理清晰,王朝阳暗赞这妹子的工作方法很值得提倡。
等她说完,王朝阳继续一脸严肃地说:“都不错,唯一漏掉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
张苗苗大惊,急忙翻看本子,工作都在上面,没有漏啊!
王朝阳道:“你漏掉的事情是,想我!”
张苗苗瞬间脸红,暗骂这家伙不正经,这在办公室里,被别人听到多难为情!王朝阳哈哈笑了两声道:“好了,不逗你了,去工作吧,我约了马总工,一会还要去一趟长海农机。”
张苗苗乖乖起身,回自己座位去了。但在绕过王朝阳身后时,突然伸手在王朝阳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妹子看起来文文弱弱,但掐人的功夫十分了得。王朝阳若非久经沙场,非跳起来不可。哎,这妹子变坏了!
晚些时候,王朝阳带陈二一起,前往长海农机。
见到马三元,重点在于讨论那个手扶拖拉机的项目。王朝阳这次会厂子已经跟王嵩商量妥,长海农机的项目必须争取,虽然短期无法收益,但符合红星厂长期发展策略。
马三元满意王朝阳的决定,事实上他也很希望跟王朝阳合作。
“不过,这次的合作方式,跟以往不同!”马三元话锋突然一转。
马三元突然话锋一转,说这次的合作方式跟以往不同。王朝阳没明白这话的意思,马三元解释说:“这次我们希望红星厂作为零件供应商,但设计权归长海农机所有。”
王朝阳道:“还是没懂,能不能说得简单些?”
马三元道:“简单来说,就是红星厂先做设计,然后将设计卖给长海农机,后面的零件供应商仍然由红星来做。”
王朝阳考虑片刻,问道:“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事情变复杂呢?”
马三元脖子红了,挠了挠摇头道:“上面的要求,我也不清楚。”
王朝阳道:“不,马总工您清楚,只是不想说透罢了!”
马三元以怪异的眼神看回来,道:“这么说你看透了?你先说给我听听。”
王朝阳道:“没问题。这种委托设计,购买设计权,然后继续外购的方式,好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全部设计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我猜长海农机的领导们,一定是注意到红星厂近期的发展了。他们发现红星厂的发展很快,已经开始威胁到长海农机,所以才不惜额外付设计费,也要牢牢掌控设计权,对吧?”
马三元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所以我一直说,你小子粘上毛比猴子都精。你说到点子上了,开会时领导确实指出红星厂的潜在竞争问题,他们的意见是既要用红星,也要控制红星,讨论最后才弄出这个设计费的问题。朝阳,你不要有意见,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企业发展的策略问题……”
王朝阳连连摇头:“我不会有任何意见。坦白讲,换做是我,也会警惕潜在竞争者,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红星厂最近太高调了。战略层面,我理解。但战术层面……恕我直言,这个付设计费的想法有些不够聪明。”
马三元没料到王朝阳这样说,拧了拧眉头,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厂长胡庆斌大步闯进来,喝道:“怎么就不够聪明了,你小子给我把话说明白!”
王朝阳诧异,发现马三元正冲自己挤眼,顿时心中了然,看来设计费的意见是胡庆斌提出来的。王朝阳还没愚蠢到当面打脸的地步,于是立即改口说:“胡厂长您听错了,我刚说这个方法很高明,用来控制红星这类厂子再合适不过!”
胡庆斌却不是容易打发的主儿,继续瞪着眼,让他把话说明白。
王朝阳见躲不过去,只好语重心长地说:“任何一个零件,从设计到加工,那是一串不可分割的步骤。您为了限制红星厂,就花钱买下红星厂的设计,但你控制得住红星厂的加工工艺吗?在花钱把加工工艺也买下来吗?假定连加工工艺也买下了,可组织生产呢?图纸和工艺的转化呢……都买下来吗?”
“如果真打算全买下来,相信我,红星厂一定会给你们报一个天价的。”王朝阳微微摊了摊手,又说,“退一步讲,不谈价格,你们把所有东西都买下来,就真能限制红星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