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其他人顿时安静下来。

沈从云道：“有感而发，但其实跟这次招聘会无关。我想问大伙儿一个问题，教育的目的是什么？是让孩子们留在校园里长身体？还是让同学们学好基础知识，以后能胜任某些工作，亦或者是掌握一定文化，通过高考踏上更高的平台？”

问完几个问题，沈校长没有着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知识是可以改变命运的！这种大字报贴得满大街都是，相信各位不会陌生，但有多少人会真正去理解，或者思考，甚至为之付诸行动？我得感谢红星厂，是红星厂用行动告诉咱们大家，学习知识是有用的，能不能改变命运且不说，至少能帮助你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不是吗？”

“今天的体验，对我来说很特别，我相信对你们也很特殊。孩子们参加面试，家长们在一旁等待，我注意到，孩子在回答问题时，有的家长急得直冒冷汗……我想说的是，无论是成功被录用的，还是运气稍差一些的同学和家长，请你们都记住今天的经历，记住此时此刻的感觉……”

“我沈从云一向不喜欢口大帽子，但这次我想说，一个家庭的命运，只能由受过教育的孩子来改变，而一个国家的命运，也只能由一批有一批受过教育的年轻人来改变。少年强，则国家强，这不绝不只是口号。”

听到这里，台下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完全理解校长的话，但在气氛的渲染下，忍不住集体鼓掌。

沈从云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激动高亢，平静下来，他双手向下压，待掌声停止之后道：“最后回到我最初的问题，你们觉得教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沈从云仍然没有作答，说完便下台离场。

其他人也逐渐离场，张苗苗转身看着王朝阳问，你觉得教育的目的应该是什么？

王朝阳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说道：“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我觉得教育的目的是什么，应该取决于你需要的是什么，例如你现在每天饿肚子，那教育如果能让你不挨饿，那就是好的教育。如果你总被人欺负，那如果教育能让你不再被欺负，那也达成了教育的目的，说得再远一些，如果国家的大策略是发展经济，如果教育能给经济发展提供人才支持，那也不失为一种好的教育……”

王朝阳想到哪说到哪，说完之后才发现张苗苗和娄新慈同时用差异的目光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话说多了。

“随便说的，不一定对。”

“你说得很透彻，这种理念也很高明。我以前……我接触过一些西方国家的教育理念，叫做有用的知识才值得去教，跟中国一句成语‘学以致用’遥相呼应。”娄新慈颇有感慨地说道。

教育问题因为跟命运、前途、努力、奋斗等话题不可分割，所以经常引发人们的思考和讨论。

娄新慈口中的西方教育理念，王朝阳以前也听说过，不能说他错，但也不能完全同意。有用的知识才去教，听起来有道理，其实是一句不完全的话，那么什么知识才叫“有用的知识”？

引申的问题是，如何判断一个知识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又如何判断一个知识现在没有用，以后也不会有用？

这是一个教育界的悖论，没有人能给出让所有人都接受的答案。但根据前世的切身经验，王朝阳深刻体悟到，许多重大的科技进步，突破点往往是那些看起来“没有用的知识”，那叫边缘突破。

王朝阳刚刚说，自己是乱说的，其实并不完全是谦虚。以目的决定教育的目标固然是有效的，但不可否认略显“急功近利”，而对于学生来说，也略显残酷。后世的高考，牵动千万家庭，而在每个考生的背后，都存在一个饱受诟病的话题，应试教育。

考什么就教什么，教什么就学什么，这种的教育理念或许可以提高一本录取率，但从学生们漫长的人生考虑，真的利大于弊吗？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因为人生没法重来。

“王朝阳，咱们又见面了，姐又要采访你了！”一句话打断了王朝阳的思路。

转身，看到刘红英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助手。

王朝阳笑道：“刘姐，您这大记者，不去采访名人，专盯着我采访，受宠若惊啊！”

刘红英在他肩膀上拍一下道：“就你嘴甜，什么大记者，我就是一个跑腿的。哪有新闻往哪跑，这不，听说你搞了一个‘校园招聘会’，就专程过来看看。”

王朝阳道：“果然哪里有新闻，哪里就有记者的身影，老话儿怎么说……苍蝇不叮……”

“讨打是不？这么逗你姐，也不怕你身旁的小美女生气……算了先不理你，小美女，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张苗苗吧？我先采访你几个问题吧！”刘红英果真不再理王朝阳，转向张苗苗。

张苗苗被当众喊“小美女”，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回绝，回答了刘红英的几个问题。

问完张苗苗，刘红英再一次瞪着王朝阳道：“瞧，小美女多配合，你也学着点！下面几个问题你来回答……”

刘红英不愧是报社的“头牌”，口齿伶俐，言辞犀利，所问的问题角度特别刁钻。例如红星厂搞校园招聘的目的是什么，是缺少人才，还是故弄玄虚？红星厂地处偏僻，有什么优势留住迎应聘者？这些高中生只没有工作经验，红星厂有没有后续的培养计划……

刘红英上次的专访文稿一直被压在主编的办公桌上，心里郁闷，这次采访多少带着一些负面情绪。这些犀利而切中肯綮的问题，很少有人会考虑全面，但她就是摆出一副管杀不管埋的架势，就算王朝阳答不上来她也不在乎，她此刻需要的是“新闻性”，要有爆点，要吸引眼球。

但王朝阳的回答，再一次让她感到“意外”。她抛出的问题，王朝阳基本上都能对答如流，还摆出一副“这点我早就考虑过，而且比你想得还深”的态度，并且在回答过程中，王朝阳时不时地旁征左引引经据典，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说起访谈，刘红英自诩是个中高手。但跟王朝阳的“博弈”过程中，她惊讶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年轻人很老道！

刘红英那些尖锐的问题，有她的目的性，而王朝阳圆滑地回答，也是目的性十足，问答过程中，俩人不止一次地用眼神交流：都是千年老狐狸，谁也别装傻充愣！

当然，除了两个当事人，没人知道这看似普通的采访，暗藏“杀机”。

“……刘姐，谢谢专程来采访。我可以当着您，也当着各位师生的面重申一遍红星厂的宗旨：我们红星厂虽然很小，但有着干大事的气魄和信心。这些高中毕业的应聘者，我们会因才定岗，并给予充分的培养。知识能够改变命运，我们红星厂将成为学子们用知识改变命运的载体！”

看刘红英不依不饶，王朝阳不得不打断她的话，并用一句慷慨激昂，而且非常官方的话来堵住她的嘴。

“说得好！”

全厂爆发出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