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步入社会,意味着他们将基本失去升入大学的机会……工作之后重新参加高考的人有,但那样的狠人比例是多少呢?
在这种背景下,沈从云觉得王朝阳的说法不失为一种解决学子们去处的好办法。
只不过……沈从云眉头向下压,鼻梁向上挺,茶缸抵在嘴边慢慢喝水,没有立即回应王朝阳。
“红星厂,我并不了解,所以这事我要再考虑考虑。”沈从云最后说道。
“当然可以。我这突然闯进您办公室已经很唐突了,哪能让你立即做决定呢,您慢慢考虑,如果有决定了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王朝阳留下一个名字,外加一个电话号码。
沈从云没有多看那串号码,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当然了,如果您同意招聘会的事,我们红星厂会有所表示的,刚刚过来的路上发现操场很破旧,我们红星可以出钱帮你们修建一个新的操场。”王朝阳站起来后补充道。
沈从云的眉毛一跳,然后面带微笑送走王朝阳。房门被重新关上,沈从云一把抓住那个写有名字和号码的纸条,用一只手戳着腮帮子思考起来。
招聘会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在于沈从云在打怵该不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校企联合在这个年代并不常见,甚至说有些犯忌讳,沈从云轻易不想做冒这种险。
王朝阳时间算得很准,回到娄新慈办公室时,张苗苗那边正好学完。张苗苗本想顺便看看马冬雪,但娄新慈的建议是不要打扰她。高考临近,那个心思不定的丫头好不容易进入状态,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乘车返回红星厂,已经接近晚上六点。一天的奔波,所有人都累,王朝阳把张苗苗送回宿舍,然后便径直回家休息。
晚上王嵩下班回来,也没有多谈工作上的事情,直到第二天上班之后,王朝阳才和张苗苗一起去厂长办公室,算是汇报项目进展。
“好,很好!工程设计跟实体项目不同,咱们红星也有机会,如果能拿下对于咱们的产业转型有很大帮助!”王嵩当着两人的面,定了调子。
“不过呢,我就是一个大老粗,项目具体内容没法搀和。朝阳你和苗苗要多商量着来。你们年纪轻,冲劲儿足,这是你们的优势。我年纪虽然大,但思想绝对开放,我不会劝你们思前想后,我的看法是既然年轻人有冲劲儿,那就应该往前冲!冲出一番天地来,才叫英雄!”王嵩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大手在空中挥舞,豪气万丈,好像在指挥千军万马打仗一样。
“爹,有您这话我和苗苗就彻底安心了,反正赔了钱也由您兜底。”王朝阳笑了笑道。
“还没开始就想着赔钱,这不是你小子的风格啊?”王嵩奇怪道。
“我这是在考虑最坏情况。”王朝阳呲牙一笑,然后双手撑着桌子,上半身往老厂长跟前凑了凑道,“爹,有个正经事跟您商量。”
“说。”王嵩。
“这阵子我和苗苗的出差次数特别多,但按照厂子里以前的补贴制度,我没连像样点的宾馆都住不起,吃就更不用提了,想吃点好的得自己贴钱……所以老爹,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您能不能把我俩的补贴给提一提?”王朝阳道。
张苗苗哑然失笑。这家伙在外面喊着要给红星厂创造利益,这回到家里却计较出差补贴,这是专业坑爹的节奏吗?
王嵩那边还在寻思,王朝阳继续补充自己的理由:“在家千事好,出门万事难,您老应该知道这个道理。我和苗苗辛辛苦苦,风里来雨里去给厂子大订单创造价值,补贴提高点也是应该的!”
王嵩认真想了一阵,道:“老三,你这个建议有道理。我决定,从今往后出差补贴翻倍……不过仅仅针对于张苗苗。你小子的补贴照旧!”
王朝阳道:“爹,为啥我的补贴照旧啊?”
王嵩瞪眼道:“轻伤不下火线,这是你小子说的吧?一个大男人,吃点苦算什么,权当锤炼意志了。不要抱怨,你每天好歹还有饱饭吃有软床睡,想想当年我带兵打仗,草地沙坑也经常睡,饿肚子的时候更是常事!事业没成,别整天想着享乐,艰苦朴素的作风丢不得!”
王朝阳哭道:“爹,谢谢教诲!”
张苗苗在一旁捂嘴偷笑,一个坑爹一个涮儿子,当真是亲父子。
说笑一阵后,王嵩的脸色突然认真起来,看样子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王朝阳商量。张苗苗觉得跟自己没有关系,便一个人离开,回办公司工作去了。
这样厂长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嵩和王朝阳。
王嵩说出他另外一个想法。
如今红星厂的发展势头良好,老厂订单饱和稳定,新厂逐步进入正轨,两个月之前招入的新人已经上岗,所有机器都在满负荷运转,资金流水比过去提高至少两倍!
这还不止,红星厂以合作的名义将轴承和铸造机箱的业务分别分给其他三河机械和黑山金属,导致这两个厂子也在满负荷运转。新近拿下的平顶山煤矿的挖掘机项目,目前还没有正式启动,但可想而知一旦启动,高军的机械二厂的业务量也会大幅增加。
这些跟三河机械、黑山金属和机械二厂的业务量,资金流都会经过红星厂,红星厂自然分得利润,综合考虑这些,红星厂的营业额超过过去的五倍!
在讲述这些情况时,王嵩拿出几张纸,是龚会计做出的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上面用图表的形势直观地展示出红星厂的发展势头。
王朝阳看着报表,不由得暗暗佩服龚会计,财务报表的水平非常高,即便放到后世也很优秀。
王嵩顿了顿,道:“老三,听完这些情况,你有什么想法?”
王朝阳轻轻呼吸一口气,道:“您在打其他厂子的主意?”
王嵩脸色很认真,继续道:“你猜对了。如今机械类的小厂子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想咱们红星厂这样逆流而上的并不多见。但不能寅食卯粮,咱们必须提前做点什么。老三你说的产业升级需要一步一步来,但眼下已经时机成熟的是走兼并的路线。别的不说,三河机械和黑山金属,实际上对红星厂的依附性非常强,如果我提出兼并,孙宝权和廖志勇未必会反对。机械二厂的高军话虽然不多,却很有主意,但咱厂子的势头强劲,又加上平顶山煤矿的项目,他也多半不会反对……如果能兼并这三个厂子,红星厂的实力必将大增,老三你怎么看?”
王朝阳一根手指轻轻翘着财务报表,另一手托着下巴,思考片刻道:“如果能兼并,那当然是好事。不过老爹,那三位厂长跟你是老相识,你熟悉他们的脾气,你真觉得时机成熟?”
被这么一问,王嵩犹豫起来,事实上这事他也说不好。
那三个厂子虽然有业务依赖于红星厂,但绝非到了没有红星厂就活不成的地步。宁为鸡头不为凤尾,这话是有道理的,抛开厂子的经营状况不论,那三位厂长答应归顺红星吗?
商务合作,归根结底是人和人的合作,而人心是最难猜的,这点王嵩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