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隗遂退还公府召集家丁自守,本要开武库,不想也被刘备占据,料想此刻,袁隗已被刘备所擒。”
贾诩这时候进言:“刘备以义勇见爱,受用于北域,后被举荐入朝,为执金吾,吾观此人,也将逞勇自固,今城中兵杂而民惶,其必恃勇求战以励士气,我以为当行诈败诱敌之计,引刘备至城外,射杀之,其死,城中战心自散。”
董卓此时环视一众军将:“何人愿行此计?”
吕布本欲出战,可是此时董卓不点,又听贾诩之令,他有些不屑,在他看来,何必那么麻烦,这刘备有多少本事?他一画戟之下,定要取了他的人头,不过此时看着众将争先,董卓就点选自己眼中锐意不失稳重的华雄,使其领部骑千余人出战。
华雄此时领千人至江陵城外半里处立阵,立一杆军司马战旗。
刘备此时席地用餐,看着城外叫骂邀战的华雄,看着是以昂扬大汉,对左右军吏说:“贼知我勇,还遣此无名之将来战,定然是想设计图我,且宣告城下之贼,就说我堂堂大汉执金吾,不与无名贼将战,青州牧董卓,狼心狗肺,某家还可一战。”
当即有军吏召集军士齐声喊话,城下华雄此时也安排军士喊话:“斩尔狗头,何须我家主公亲至?若识相,早日开城纳降,可保性命!”
这时,刘备看着城外董卓营中一杆战旗,忽然问蹇硕道:“上军校尉,那杆吕字战旗是何人?”
刘备忽然想起之前陈曦品评天下之将的数语了,蹇硕想了一下,才说道:“此人姓吕名布,应该是并州人士,之前董贼上任青州之时,来朝中晋见之时,曾报予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之前此人也只出手一次,带步军攻城,攻势凌厉,寻常兵士,无一合之敌……”
蹇硕还没说完,刘备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未曾出城,竟然是吕布,这位陈公口中的天下第一将,看来如今也就只有防守了,还是拿钱财去砸吧,看城中募集兵士,能募集数千人,也足够防守两三天了,实在不行,就退守宫城,总也能守上一些时日。
经过这一日的厮杀,大半个洛邑城都骚动起来,各家暗中准备的甲兵都摆到了明面上来,随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兵马先后占领了武库和北军营门,激烈战斗的声音方圆数里的人都能听得见。
附近的人家,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高门大户,都是如临大敌,小户人家搬出了水缸,将大门抵住,然后全家一起抱在床上的瑟瑟发抖,高门大户则是命家丁部曲上院墙防备,家眷都叫起来聚集在后院之中。
刀兵一起,玉石俱焚,几十年前诛杀窦武陈蕃的时候,京城大乱,不知道多少人被趁火打劫的士兵乱匪闯进家中,当年那件事情的亲历者还没死完,其他人也都是听着那件事情长大的。
京中的气氛紧张,一日更胜一日,城内的官员百姓,除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之外,谁不是提心吊胆?
提心吊胆了这么些日子,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或者说,该来的终于来了。许多人在家中念着各路神仙的名号,想着只要能躲过这一劫,就要去烧香还愿。
城中的战斗激烈而短暂,混乱的北军变生肘腋,执金吾刘备收拢了一些乱军,陈曦郭嘉等人也带着联军协助,在内外夹击之下,北军的乱军很快就被击溃了,随即,溃兵和城中的无赖子就开始袭击各处民居,甚至连城卫也有不少开了小差,加入到了打劫的队伍中去。
洛邑是帝国的心脏,居住在城中的富贵人家不知道有多少,这种花花世界此时没有了秩序,还岂有不放手大抢的道理?
以往穷苦的兵士看着眼热,很快就鼓噪着也跟着一起加入到了愉快的劫掠事业中去,连自身值守的事情都给抛到一边去了。
高门大户的院墙不但高大,而且里面有很多的家丁部曲把守,乱兵们在碰了壁后,很快就改变了目标,冲到了那些平民百姓的家中大肆烧杀,弱者大多数时候总是会向着更弱者挥刀,而不是相反。
“砰砰砰!”
临街的店铺外,十几个乱兵举着火把,用力地敲着门,叫嚷道:“开门,快开门!”
“再不开门咱兄弟们就不客气了!”
“让开,”几个乱兵拖着大斧子挤到前面,撸起来就是几下,“咔嚓咔嚓”,大门被劈开,乱兵们欢呼着一拥而入。随即,家具被翻到,男女主人惨叫的声音就响起。
这样的事情不断上演,甚至还有些轻侠少年和乱兵们搅和到了一起,给乱兵们充当向导,他们是本地土著,最是清楚哪家有钱,哪家又人少。
劫掠一旦开始,便有火头燃起,乱兵们为了制造混乱,在抢劫之后,往往还会放上一把火。
太尉杨赐府上,此时上百支火把被点起,大堂上下遍布甲兵,杨彪阴沉着脸站在廊檐下,身前身后的士兵都是利刃出鞘,弓箭上弦。
杨彪如今为太中大夫,也是高官大吏,他父亲如今病卧在床,杨彪就是杨氏下一代的家主,甚至杨赐若去,用不了多久杨彪就可能就会接任三公之位。
而如今,却是大争大变之世,本来和董卓有一定的默契,可是如今城中忽然有了变数,而这一切本来杨府若是自守,却也没什么大碍,不管是董卓还是其他人,想要掌握天下,还得倚仗他们士族。
不过之前他儿子杨修去了袁府之中,如今城中变乱,也不知道会怎么样,这让杨彪很担心,儿子虽然不只是一个,但是目前看来,最聪慧的却是就这个了。
包括袁氏那边,关系也都很密切,杨修在那边,也很得喜欢,汝南袁氏和弘农杨氏的关系,也是一代代这么维持下来的。
等了许久,就在府中的空气都要凝固的时候,外面的大街上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公子回来了!”
伴随着呼喊声,杨彪面上的阴云顿时消散,他快步向外奔出,叫道:“德祖!”
门外士兵们手上的火把在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杨彪奔出大门,左右张望,却没看到小儿子的身影,只看到了被士兵们围在中心的一辆马车,不由得问道;“德祖受伤了?”
家将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杨彪心中一沉,伸手去掀帘子,然而他的手抓住帷幕之后,却颤抖起来,仿佛那轻飘飘的布幕有千斤重一般,浓厚的血腥味从车里面传了出来,杨彪一咬牙,猛地将帷幕掀开。
车厢里面,杨修小小的身体正安静地躺在厚实的地毯上,嘴角含笑,面色安详,似乎是睡着了,然而,他的胸前破开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伤口,伤口边缘的鲜血已经干涸,只留下了一些凝固了的褐色板块。
家将连同身边的士兵一同跪了下去,哀声道:“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