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垒中,曹操此时正趴在六尺高版筑土墙上观望南面的黄巾,主要是观察敌将孙信,此时看着那黄巾渠帅孙信披甲盘坐在火堆旁烧烤麦饼,端着热汤伴着吃。
看着黄巾战骑建制分明,分队休整,还有骑军为散阵,每阵百余骑,宛若蹲伏等待战机的群狼。
“此人不可小觑,有大将之风。”
曹操此时感慨一声,嘱咐身边李典乐进道:“我军营垒坚固,又引汉水为壕,敌军尽是骑军,难以攻下,待到半夜,彼攻坚而不下,士气已泄又值疲倦乏困,那时我军伏兵至,夹攻之下必能破敌。”
曹操自然知道黄忠未曾出现,肯定是埋伏起来了,等到紧要时候肯定会出现的,黄忠之勇,他也曾见识,还是很信任的,所以此时,他也不甚紧张。
孙信此时正和裴元绍、周仓几人谈话:“我军昨夜割了数千捆芦苇,此物不必怜惜,尽数拿去填其堑壕。
吾将率主营攻坚,裴将军留守营地休缓气力,不论战况如何,你部钉死此地,守住我大军之脊背。”
裴元绍拱手应命,孙信又看向周仓,道:“周将军率所部佯攻。”
这两人不得不用,实在是黄巾堪用的甚少,孙信也不得不将就一下,像是周仓,前些时日在江陵城下的大败,若是换了人,恐怕就定然砍了,像是裴元绍,敢发牢骚,恐怕也会早早的被砍了。
只是黄巾人才稀少,这两人固然不是那种万夫不当之勇的绝世猛将,但是也称得上沙场悍将了,两人只要带着部众,都可以在黄忠那等身手的战将手上,走上十余回合,而这种人物,已经是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人才了。
看着这两人应下,孙信不再言语,然后看下自己的属下,道:“中营先发,填敌营堑壕。”
此时天色微亮,孙信将令之下,此时众军开始进攻,鼓吏起身抱着腰鼓轻轻拍打鼓点,远近鼓吏纷纷起身敲鼓。
鼓点声中就有部分黄巾战骑下了马儿,转为步军,并推着独轮棚车缓缓前进,棚车上除了竹棚,还有堆叠的芦苇捆,每捆芦苇在百余斤左右。
还有一些芦苇扎绑成更大的捆,几乎等肩高,直接由军士推着滚动前进。
此时,曹操等人在大营中眺望开始进攻的黄巾军,俱是神色不自然,这黄巾战将孙信果然悍勇,竟然这么大胆,己方在营垒中,他们俱是骑兵,竟然不敛众自守,反而弃马压上来打,这岂不是以弱攻强?
这个时候裴元绍分出一营骑军鼓噪接应,警惕的看着四周,特别是这茂盛的芦苇丛中可能存在的汉军伏兵。
此时,黄忠带人潜伏在芦苇荡中,随着视线渐渐明亮,已经看清眼前的阵仗,看着眼前这一支黄巾骑,他此时若是出战,那么定然能灭了这支黄巾骑,但是却对大势没什么影响,这一支千余骑的黄巾,就是灭了,对于万五之数的黄巾战骑来说,也没什么大碍,此时不是好时机,所以黄忠只能放任这支黄巾骑从自己面前张扬着通过。
相隔只有两三里地,他们现在杀出去,黄巾见势不妙,攻打营寨的那黄巾大将带人逃走即可,等着收拾了兵马,还可以卷土重来,而他的机会却就会丢了。
因为此时他们潜伏在芦苇荡中,一旦显形,也就只是冲锋进攻的离散阵型,至于保持队形发动冲锋,有这个军纪、训练度的话,黄忠早带人杀出去了,又何苦蹲在这里苦等机会?
训练度都是急需要时间培养的,哪怕有他这个有万夫不当之勇的主将在,若是训练不足的战骑,也不能以一敌十,能以一敌三就是他武勇的极限了,所以黄忠需要等待机会。
随着黄巾军靠近营寨三十步,汉军大营中弓弩手交替射击,箭矢如雨,不过此时这支黄巾虽然下了马,但是也未曾脱去甲盔,面对铁甲防身的战军,弓箭的威力不足,也就只有骚扰能力,杀伤有限。
中营序列,此时孙信亲自带队,持盾护在面前,齐步行进过程中不断经过中箭跌倒的军士,手中的大盾接连振荡,这让孙信心中发颤,却也只能咬牙踩着鼓点而进。
他是主将,是表率,他的麾下黄巾战骑,虽然装备精良,个人素质都被他提升的很高了,但是在战场上有什么表现,前些时日江陵城下的那一战就让他很明白了。
不堪大用,只能这么说了,也让他明白,一名合格的武将是多么的重要,所以此时,他不能退,还得身先士卒,周围无数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他若是退了,虽然麾下黄巾骑不至于溃散,但是军心肯定要下降几分。
他这个主将都直面汉军的锋矢了,属下自然壮胆了,这士气自然就壮大了,所以,哪怕有危险,孙信却也知道,该如何做,什么不该做!
一捆又一捆的芦苇推倒填充营外堑壕,黄巾军的战阵就立在营垒十余步开外,在这清晨的时节,双方密集发箭对攻。
双方都明白,这是生死存亡的战争,不填了壕沟,那么大军就接近不了营垒,也就无法对汉军造成威胁;而汉军也明白,若是让黄巾填了壕沟,那么营垒的防御就立刻松散了许多,黄巾的威胁就大了很多,所以双方,此时都不会容对方存活着完成任务!
弓弩对射,又不断给对方投掷浇满沸油的各类材质火把,火把打着旋,散布烟火,遮掩着彼此的视线,又捡起落在身边的火把,反投回去。
周仓掩护佯攻已经尽力,并没有见到埋伏,此时临近阵前开始让麾下所部列阵休整。
周仓驰马从来到孙信本阵:“大帅,我部何时参战?”
“半个时辰后我率甲士突击敌阵,元福所部尽发箭矢掩护,不必顾虑敌我!箭矢射尽,元福敛众自守,防御汉军伏兵!”
“是,大帅珍重!”
虽然觉得不会有伏军了,毕竟刚才已经环视一圈,以做诱饵,可是既然孙信这么吩咐下来,周仓也只得执行了。
周仓翻身上马,返回本阵传达作战指令,而中军盾阵后,军士两三人一组推动青竹,将一根根七八丈长的青竹推到营垒堑壕上,青竹底下就是悬浮、堆积的芦苇捆。
有这些芦苇捆做支撑,可保证滑倒的军士不会跌落堑壕池水里。
这种堑壕里的水不仅仅是流动的河水,还有许多废水,也就是这处汉军营寨的排污渠。
大军聚集,单单是每日的污水都难以处理,所以一般都是倾斜尽江河湖水里,而大军聚集的越多,越要近水,不但是依赖河水的水运能力,也依赖水源,处理废水,所以,一旦爆发时疫,就能通过河水迅速传播各地。
晨日高升,孙信抬手将面甲挂在脸上,一手持盾,一手持剑,领着所部缓步靠近汉军营垒,虽然已经是白日了,可是交战区域烟火弥漫,已看不清敌我旗帜,只有人影攒动。
曹操此时就近观战,右手紧握剑柄,感慨道:“这黄巾倾力死战,实乃平生未见之恶战!”
让目光盯着营寨北门,那里是撤退的路,所以没有堑壕,正面约有三四丈宽的地面,只要黄巾破开寨门,他们就得放弃营寨,骑马从此处逃离了,看黄巾攻势凶恶,如今局势实在不明朗,曹操的信心也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