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可能是刑事案件,那么就不是他们两个民警能处理的,他需要上报。
打完电话,老民警又躲去楼梯间抽了一支烟。
尼古丁刺激着大脑,他快速冷静下来,拍了拍脸,老民警又回到了急诊室。
这时,安父已经被送去了病房,医生跟安母商量着什么。
“大夫,您一定想想办法,一定要治好他啊。”
安母心情很复杂。
如果可以,她真想丈夫就这么死掉算了,他死了,自己和儿子都解脱了。
可一想到儿子还这么小,就没了父亲,她又有些不忍。
虽然丈夫对她各种虐待,可他在儿子面前,还是个慈爱的父亲。
安母担心,骤然失去父亲,会刺激儿子幼小的心灵。
再者,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父亲的角色也不可替代。
但,另一方面,如果真的治好了安父的病,安母又怕自己继续遭受虐待。
她真是被打怕了,也受够了安父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性子。
安母觉得,如果在任由安父肆虐下去,她不死也要被活活逼疯。
安母真是太矛盾了。
只是,当着外人,作为一个众人眼中的幸福妻子,她就应该表现出极力挽救丈夫性命的样子。
否则会引人怀疑。
安母不想让那些秘密曝光,丢人、被嘲笑还是其次,她最怕的,依然是可能伤害到儿子。
拥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大学教授父亲,还是拥有一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父亲,到底哪个对儿子更好,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安母只能极力表现出一个正常妻子该有的模样。
“放心,我们会尽力,但,我们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治愈病人。”
大夫慢慢的说着官方语言。
这些都是他们经常说来安慰病人家属的,只是,这次大夫说得格外没底气。
这个病人的情况,真是太诡异了。
全身上下没有丁点儿伤口,却忽然脊椎严重受损。
这种损伤,直接导致他全身瘫痪。
按理,一般病人,就算是脊椎受伤,最严重的也就是高位瘫痪,即胸部以下失去知觉。
可这个病人,不只是高位瘫痪,而是从头到脚都不能动弹了。
幸好在病人血液里发现了不明成分的物质,他们还能推测是不是中了毒。
否则,真的很难解释啊。
可即便是那些不明物质,现在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毒素。
病因不确定,病症也异常,大夫真是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所以,面对家属的哀求,他只能说“尽力”。
不过大夫已经想好,待家属办理完住院手续后,他就会发起会诊,请其他科室的大夫一起来诊治、参详。
“谢谢、谢谢大夫!”安母抱着儿子,客气的跟大夫道谢。
然后,安母按照大夫的要求,给安父办理住院手续,并签订一些免责同意书。
安父被推进了病房,护士遵循医嘱,先给他打了一些常规的消炎、镇痛以及补充营养的点滴针剂。
随着透明的药水一点一滴的流入静脉,安父的表情没有那么痛苦了,他甚至能够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安母带着孩子,忙前忙后,终于把安父安顿下来,她这才能坐在病床前喘口气儿。
只是还不等她放松太久,老民警就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当时我在厨房做饭,我丈夫带着儿子在书房玩儿……”
安母看到老民警进来,还以为他是询问情况,便忍着疲惫,简略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老民警的表情却很复杂,他大致记录了一下安母话里的重点。
然后,他扫了眼病房,嗯,这是一个单人间,病房里只有安父一个病人。
这家医院是A大的附属医院,而安父是A大备受重视的教授,他住院了,医院这边肯定要给与一定的照顾。
更不用说,之前安父曾经和医院合作了一个项目,与医务处的某位领导关系很不错。
给安排一个单间,真心不算什么。
确定病房里没有其他的人,老民警这才忽然问了句,“曲清浅,你是不是长期遭受家暴!”
安母骤然变了脸色,她直直的看着老民警,眼底闪过痛苦、羞耻等神色。
“我、我——”安母下意识的就想反驳。
她不愿承认这件事,除了怕丢人、怕伤害到儿子外,也是源自于内心的恐惧。
最开始的时候,她刚被安父暴打,她曾经想过报警。
可安父一直威胁她,就是亲人、朋友,也都劝她:夫妻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安父那么优秀、顾家,偶尔发个脾气,你个做妻子的,也该体谅!
华国人的固有思维就是劝和不劝离,哪怕是安母的父母,知道小夫妻闹了矛盾,也是劝着安母多忍让、多包容。
当然了,这也跟安母没敢跟父母说实情有关。
她的父母只以为是小夫妻间的小摩擦,或是斗个嘴,或是推搡几下,他们哪里想到,自己的女儿一次次被打得鼻青脸肿,胳膊、肋骨都被打断了好几次呢。
然而,就算他们知道了,或许也不会那么坚定的要求女儿离婚。
他们可能会为女儿撑腰,找女婿算账,但离婚……唉,在这个保守的年代,离婚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啊。
他们曲家又在更为传统、封闭的小县城,女儿前一刻还是备受羡慕的教授夫人,下一刻就闹离婚,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他们可不止女儿一个孩子,还有一双儿女,名声要是坏了,他们一家以后还怎么在老家生活?
安母也是考虑到这种种的原因,这才没有跟父母亲人说实话,更不敢向他们求援。
而是一个人默默的忍受着,连报警都不敢。
现在,安父躺在了那里,似乎没有了威胁。
可安母对安父的惧怕,早已深入到了骨子里,哪怕安父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安母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报警、离婚,这些更是想都不敢想。
老民警仿佛知道安母想否认,他直视安母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同事在你家搜寻证据的时候,在书房发现了一些东西!”
轰!
安母的脑子里炸开了花,她立刻想到了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那一幕幕令她羞愤欲死的画面,更是不停的在她眼前闪过。
而揭穿这件事的,是个外人,还是个陌生的男人。
安母忽然有种莫名的尴尬、羞耻,她直接低下了头,她、她没脸再面对老民警!
“你不要这样,在那件事上,你、你是受害者!”
老民警看到安母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很是怜悯。
他见多了社会的丑恶、人性的扭曲,他非常清楚,这个社会对女性是很不公平的。
有些事,明明她们是受害者,却要遭受外界的攻击、歧视,继而对她们造成第二次的伤害。
就像眼前的安母,在安父X虐她的这件事上,她绝对是受害人。
可某些人一旦知道了这件事,唾弃安父的同时,也会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安母,仿佛她也是个不正经的女人。